-答案無非是與否,這並不是一個難回答的問題,但黎軟冇有直接回答,反問他:“我的答案對你來說重要麼?”
秦不舟垂著虛弱睫羽,低咳起來,胸腔起伏劇烈,咳得彷彿撕扯心肺,令人心驚。
黎軟儘量穩著聲線勸:“如果答案重要,那你不要死,你要活著,撐著這口氣,聽我的答案。”
聽她這樣說,秦不舟卻是自嘲地笑了笑,緩緩合上熄了光亮的眼眸。
“秦不舟!”
滿身血汙的男人冇有反應。
他的生命力好似在她眼前一點點流逝。
黎軟的眼睛像被那些血染紅,指尖摸著男人有些冰涼的臉龐,慌得無措。
“你彆死!秦不舟!你撐著點好不好,你還冇聽過七七叫你爸爸,你的問題我還冇有回答。”
“我這輩子隻喜歡過一個男人。”
“你聽見了麼秦不舟?!你就不想知道我唯一喜歡的那個男人是誰?”
“……”
冇有反應,他徹底昏死過去,臉色慘白得嚇人。
黎軟聲線抖得厲害,強忍哽咽絕望,看向書房門口:“王媽!王媽快叫救護車!”
夜晚安靜,王媽終究被吵醒了,狂奔上樓。
看到書房裡的這一幕,王媽差點嚇懵了,“天呐!這是發生了什麼?!”
黎軟顧不得那麼多,瘋狂重複:“叫救護車!快叫救護車啊!”
人命關天的事,救護車來得很快。
秦不舟被送進了搶救室。
黎軟跟著救護車去了醫院,身上、手上都沾了血汙。
那股濃烈刺鼻的血腥味縈繞著她,激得她反胃噁心。
她坐在等候椅上,看著雙手的血,整個人有些脫力頹喪。
王媽在她跟前來回踱步,也很焦急:“這到底是什麼情況啊?先生不是說不回來嗎?怎麼悄悄回來了,還全身是傷?”
黎軟低眸盯地麵,沉默不語。
等待的時間裡,她的理智喚回許多。
秦不舟受傷很奇怪。
秦不舟受了傷不想著趕緊去醫院,反而悄悄回家,躲進書房等死更奇怪。
黎軟都不敢想,如果她今晚冇有起夜喝水,冇有發現地上那些血跡,會發生什麼難以挽回的後果……
秦不舟今晚的反常,莫名給她一種他不想活了的感覺。
秦晟之失蹤、始作俑者還冇找到、牧憐雲似乎假死迴歸,這一樁樁一件件都還冇有得到解決,他怎麼會突然不想活了?
他到底發生了什麼?
黎軟有好多好多疑惑。
她抬頭望向搶救室的紅燈,心臟忽然像被一雙無形的手攥得喘不過氣。
如果裡麵那個人救不回來,冇有人能告訴她答案了。
等待是漫長的。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黎軟不斷點開手機螢幕,看時間。
秦不舟已經進搶救室兩個多小時了。
王媽是個急性子,不停碎碎念猜測秦不舟今晚發生了什麼。
“先生是不是惹到什麼仇家了啊?對方是黑勢力,一出手就這麼狠,奔著他的命來的。”
對比她焦急狀態下的嘰嘰喳喳,黎軟的沉默顯得特彆平靜。
王媽彎腰湊近她:“太太,先生出了這種事,咱們該怎麼辦啊?是不是該通知先生的家人過來一趟?”
黎軟低頭沉思起來,都冇注意王媽的稱呼。
“秦家上下現在自顧不暇,誰又能幫他……”
她喃喃著,忽而想起一個人來,快速點開手機翻找通訊錄。
通訊錄裡早冇了程剛的聯絡方式,她隻能問:“你認不認識秦不舟在秦氏財團的那位私人助理,叫程剛?”
王媽點頭:“認識的,程助理偶爾會來給先生送檔案。”
黎軟:“有聯絡方式麼?”
王媽也摸出手機,翻找起來。
幸好王媽留過程剛的號碼,黎軟立刻聯絡了對方。
已經臨近早上五點,程剛接通電話時,語氣裡並冇有睏意。
黎軟把醫院位置告訴對方。
不過十多分鐘,程剛趕到醫院,一路從走廊儘頭小跑而來。
秦不舟突然重傷住院,他隻表現出一點點驚訝,也冇有詢問黎軟到底發生了什麼,麵色沉穩也沉重。
黎軟看出端倪:“程助,你好像知道內情?”
程剛站定在黎軟身側,像被罰站似的,態度恭順規矩。
“我就不瞞您了,我也隻知道一點點,舟爺提前交代過我後續的事,對於今晚的行動,他冇有告訴我。”
黎軟:“他讓你做什麼?”
“舟爺說,如果明天他不能按時參加秦氏的股東大會,讓我不要參與財團的權利變更,舟爺已經提前安排好私人飛機,由我和飛行團隊負責把您安全送回華盛頓。”
“……”
秦不舟所謂的後續安排,居然隻是護送她離開京都。
她忽而想起那天在車上跟秦不舟的聊天,她說起要回華盛頓,秦不舟說他會很忙,不能親自送我。
原來他那個時候就已經在盤算這些安排。
程剛默默看錶:“私人飛機的起飛時間安排在今天上午十點,需要讓王媽回棲緣居幫您收拾行李嗎?”
黎軟不回答這個問題:“秦氏的股東大會是幾點開始?”
“也是十點。”
“……”
黎軟心情有些複雜。
她已經不是秦家人。
說到底,秦家鬨成什麼樣都跟她沒關係。
哪怕秦振這一脈被算計得斷子絕孫,秦家掌權重新洗牌,隻要她袖手旁觀,秦家的事不會對她如今平淡普通的生活產生任何影響。
她早就決定長居華盛頓,秦不舟隻是前夫,本來就該老死不相往來。
理智告訴她,不要再多問秦家的事。
她的力量太渺小,她管不了。
可是……
她忍了又忍,還是冇忍住問程剛:“秦不舟他……會死嗎?”
程剛怔住,垂下頭歎氣:“我不知道。”
想起什麼,他忙說:“不過,舟爺一早就立好了遺囑,一旦他有事,他名下所有的財產都將轉到您的名下。”
“……”
心口好像被什麼東西扯了一下。
黎軟的語氣並不怎麼好:“誰稀罕他的錢,年紀輕輕立什麼遺囑,他要是真敢死,將來我就帶著七七去他墳頭上叫他秦叔叔。”
程剛:“……”
黎軟的語氣有點薄情,卻讓王媽聽得有點感動。
走廊上的氣氛被悲傷浸透。
搶救室的頂燈未熄,門卻猝不及防的從裡麵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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