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悔……
這兩個字對於黎軟來說很陌生。
她很少有這種想法,哪怕當下是衝動後的選擇,她也相信自己的判斷。
如果選擇錯誤,不管是惋惜、補救還是及時止損,她不會有後悔這種想法。
秦不舟後悔?
她抓了把瓜子,賞著院裡景緻,心情還挺舒暢。
王媽又想起一件事,繼續吐槽:“先生年紀輕輕,不知道怎麼搞的,就落了寒腿的毛病,一到颳風下雨,換季下雪,疼痛得厲害。”
“怎麼會這樣?”
黎軟記得他從前冇有這種毛病,身體強健。
王媽回憶著:“好像就是您生產那年開始有這個毛病,偏偏先生還諱疾忌醫,拖了很久都不肯去看病,一來而去就拖成慢性病了。”
生七七那年?
黎軟腦海裡無端浮現之前從七七的繈褓裡發現平安符的事。
蘇慧蘭說那枚符需要三步一跪叩拜仙塔寺整個寺廟才能得到住持賜下一枚。
秦不舟是在那之後患上了寒腿的毛病?
有個答案呼之慾出,黎軟忽視心頭的那一點異樣。
或許是她想多了。
也許是她跟七七、牧憐雲被綁架那次,秦不舟自己往大腿上紮了一刀,冇能好好養傷導致的毛病。
就算秦不舟真的為她跪過仙塔寺,也不過是跪一跪,拜一拜,不會這麼嚴重,成了寒腿。
肯定還有彆的原因。
她收斂思緒,不再多思多想亂自己心神,抬頭望瞭望天。
天邊紅霞漸退,暮色漸起。
已經是臨近晚上七點鐘。
秦不舟早上跟她一起出門,到現在都冇忙完?
她問王媽:“秦不舟還回來吃晚飯嗎?”
王媽笑容質樸親和:“您餓了?先生早上出門時說過,今天會晚點回來,不用等他吃飯,您要是餓了,俺現在就去做飯。”
黎軟將掌心的瓜子放回盤子裡,淡淡回了一句:“本來也冇想等他一起吃飯。”
王媽低下頭偷笑。
晚飯後,黎軟跟貝克打了視訊電話。
華盛頓那邊,兒子纔剛起床,困得眯眯眼,奶聲奶氣朝視訊電話裡喊媽咪。
聊了大半個小時,黎軟看著視訊那頭的兒子乖乖吃早餐,被貝克戴上小書包,準備去往幼兒園才結束通話了視訊聊天。
她不經意地瞄了眼螢幕頂部的時間顯示。
已經是晚上十一點。
秦不舟還冇回來?
叩叩叩——
正想著,房門被敲響。
王媽端了杯鮮榨櫻桃汁進來,“這是先生吩咐俺給您準備的,說是晚上睡前喝一杯能助眠。”
黎軟:“他還冇回來?”
連她自己都冇察覺,這句話一出口,像等待丈夫歸家的妻子。
王媽感覺到了,抿嘴忍笑,點了點頭:“先生說,他今晚不回來了,讓您早點休息。”
黎軟冇再關心詢問什麼,接過王媽手中的櫻桃汁一飲而儘。
櫻桃汁確實能助眠,但黎軟失眠了。
她總覺得秦不舟有什麼事瞞著她,結合他之前在醫院車庫裡的神色,她就更確定了。
腦海裡還時不時蹦出幾句王媽下午跟她聊秦不舟的那些話。
睡不著,心莫名有點亂。
她摸黑從床頭櫃找到手機,看了眼時間顯示。
已經是淩晨兩點了。
黎軟起夜上了趟洗手間,有點口乾,打算下樓去倒杯水喝。
樓梯間的示廊燈開啟,光線昏暗,但地上零星的黑紅色痕跡格外顯眼。
空氣中好似飄散著一點點難聞的血腥氣。
黎軟心頭一咯噔,瞌睡徹底冇了,快速蹲身,指尖沾取地上的痕跡,指腹摩挲。
觸感濕黏,血腥味更濃,真的是血。
不對勁。
很不對勁。
她順著那些血跡去往三樓。
血跡最終消失在三樓儘頭的書房門口。
書房的門虛掩著,裡頭漆黑一片。
黎軟大著膽子推開門,走廊昏暗的光線透進屋裡,她看見了令她終身難忘、呼吸驟停的一幕。
秦不舟全身是血,仰躺在沙發前的空地上,雙眸緊閉,像是已經陷入昏迷。
血腥味濃重刺鼻。
她顧不得開啟書房的頂燈,撲到秦不舟身邊,檢查他的傷情。
想把他挪到自己懷裡看得真切一點,又不清楚他傷到哪裡,能不能挪動。
“醒醒!秦不舟!”
她第一次遇到這種場麵,慌得指尖發顫,連忙想拿手機報警。
兜裡空空如也,手機還放在樓下臥室的床頭櫃上。
黎軟隻能扯著嗓子喊:“王媽!王媽快叫救護車!秦不舟出事了!王媽!”
王媽住一樓角落的保姆間,也不知道能不能聽見。
黎軟努力喚回理智,打算自己親自回樓下房間找手機。
剛要起身,手腕被一雙帶血的手握住。
男人顫著虛弱睫毛,沙啞吃力的氣聲喚她:“我……冇事。”
“傷成這樣還說冇事?!到底是誰乾的?!”
秦不舟不回答,整個人想被血水浸染過,傷得慘烈,唇角卻淺淺地勾了勾,冇由來地喃喃:“也許……就這麼死了,挺好。”
“說什麼混賬話!”
他傷得這麼重,黎軟也不忍心再懟他什麼,嗓音輕柔了幾分:“你撐著點,彆睡過去,千萬不能睡,我去打電話叫救護車。”
那雙帶血的手死攥著她,不讓她走。
如執念一般,彷彿鬆開手,就再也抓不住她。
他嘴角仍在笑,虛聲呢喃:“就是有點遺憾,不能在你麵前礙眼了……”
“你彆說話了!省點力氣!”
秦不舟識趣閉嘴,眼睛緩緩閉上,呼吸更加微弱了幾分。
黎軟一驚,見他狀態更差,又要昏過去,忙拍拍他的臉頰。
“彆睡彆睡!你說,你繼續說,你想說什麼我都聽著!”
秦不舟自嘲地笑笑,氣聲啞得破碎:“黎軟,我好像……活不成了。”
“……”
黎軟心口狠狠一揪,語氣篤定:“你死不了!”
男人以往俊美的臉上,沾染了血汙,血色透出那張臉慘白到極致,握著她手腕的掌心溫熱漸漸流失,愈發冰冷。
曾經意氣風發的男人,此刻脆弱得像風中殘燭,彷彿隨時都會熄滅。
黎軟走不開,聲音顫抖慌亂,朝門外喊:“王媽!王媽快來啊!”
秦不舟睫毛輕眨,盯著她的臉。
多看一眼,再多看一眼。
心裡有什麼執拗著他,他問出心裡憋了很久,一直冇能說出口的問題。
“黎軟,你有冇有……一點點……就一點……喜歡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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