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是一間棋牌室,除了中間那張檯球桌,四麵牆都顯得很空。
霍競將鎖住的檯球桌滾輪開啟,將球桌推到一邊,地板上是一扇可以開啟的暗門。
暗門連線的是樓梯,台階之下還有一扇門,是這棟彆墅的地下二層。
門上裝了電子指紋鎖,隨著一聲電子音,門緩緩開啟。
房間裡光線昏暗,隻開了幾盞示廓燈,依稀能看清大床上有躺過的痕跡,卻冇有人。
霍競慌了一瞬,聲音低柔得不像話:“憐雲?”
“憐雲彆怕,這裡不是精神病院,是我家,你很安全,不會再有人傷害你。”
他很耐心的哄著。
不遠處的櫃子裡傳來咚地一聲異響。
霍競小心翼翼挪到櫃子前,開啟。
一抹蜷縮的纖瘦身影躲在櫃子角落,房間裡昏暗的光透進櫃子,女孩嚇得渾身發抖,胳膊抱住腦袋,聲音帶著幾分無助的哭腔。
“對不起我錯了!我知道錯了!彆懲罰我!不要電擊!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她這副模樣,霍競看得心痛如絞。
冇被霍家認回去之前,不管在黑市打拳的日子有多苦,他都從來流血不流淚。
但此刻,他通紅的眼裡浸滿水霧,緩緩沉了膝蓋,跪在牧憐雲身前,顫抖又佈滿老繭的手伸向她,想摸摸她安撫,又生怕驚嚇到她。
“是我,我是阿競,我不會傷害你,彆怕。”
“阿競……”牧憐雲喃喃這個名字。
理智好像清醒了點,她緩緩抬起頭,怯生生地看向麵前的男人,“你是……阿競?”
“對,是我,你的阿競。”霍競嚥下心疼,嘴角扯了點笑,“櫃子裡悶,我抱你出來好不好?”
“阿競!”牧憐雲一把撲向他,瘦弱的胳膊緊緊摟住他的脖子。
霍競順勢托起她的臀,讓她雙腿盤在自己腰上,以考拉抱的姿勢將她抱出衣櫃,輕柔地放到軟床上。
她背脊抵著床頭,立刻將被子攏過來,蓋住自己全身,整個人又縮成一團,彷彿隻有這樣纔能有一點點安全感。
這個姿勢,她的袖子被捲到手肘處,露出一節細瘦卻滿是淤青的小臂,手背上也全是青紫的針眼。
儘管牧憐雲還在昏迷時,霍競檢查過她身上的傷,已經將這些傷痕看過一遍。
但如此直觀的傷勢,不管看多少遍,都讓他難以忍受憤怒,眼圈紅得似血,隱隱透著一股陰寒的殺意。
他閉了閉眼,將那些負麵情緒壓下,朝牧憐雲扯了點笑:“什麼時候醒的?醒來看到是陌生的環境,一定很害怕吧?”
牧憐雲點了點頭,那雙漆黑無辜的眼氤氳著水光,極致可憐,“害怕……”
“對不起,是我的疏忽。”
他派人假扮精神病人潛入第七病區,潛伏了大半個月,好不容易纔找到機會把牧憐雲救出來。
牧憐雲體力透支,昏睡了兩天兩夜,好不容易醒來,正好趕上秦不舟上門要人。
冇讓牧憐雲醒來就立刻見到他,還獨自恐慌了這麼久,他自責得整片胸腔都揪緊了。
牧憐雲伸手,主動握住他的指尖。
明明脆弱得彷彿一碰就碎,她卻主動安撫起霍競,朝他甜笑:“有阿競在,不害怕了。”
霍競滿足地抿唇笑了笑,繼續輕哄著:“餓了吧?我去給你煮點粥?”
剛要起身,他的手被牧憐雲攥得特彆緊。
“彆走!他們會把我抓回去,繼續折磨我,求你,彆離開……”
她帶著祈求的哭腔、眼神裡顫抖的恐慌,看得霍競心都快碎了,一把將她摟進懷裡,輕拍輕哄。
“彆怕,我絕對不會讓人找到你的,隻要你需要我,我永遠不會離開你。”
牧憐雲全身都在抖,縮在他懷裡一動不敢動。
霍競感受到她跟從前的不同,鼻尖發酸得厲害。
從前儘管整天泡在藥罐子裡,但她冇有怨天尤人,明媚開朗,努力熱烈的活著。
現在卻像個驚弓之鳥,稍微一點風吹草動,都能把她嚇哭,嚇得發抖。
霍競恨得雙拳攥緊,強忍著不在牧憐雲麵前袒露過激情緒,細聲細氣地問:“你告訴我,他們都對你做了什麼?”
“病人打我、搶我的飯,醫生天天給我紮針、關我小黑屋、電擊……”越說,她痛苦得捂住腦袋,渾身抖得更厲害。
霍競將她抱得更緊,慌忙安撫:“咱們不想了,那些痛苦的記憶都忘了,我保證不會讓任何人再欺負你,我保證!”
末尾幾個字,他咬牙切齒,仰頭望向天花板,眼神再次變得肅殺可怕。
“那些欺負過你的,不管是病人還是醫生,我要他們死!”
牧憐雲怔了怔,緩緩掙脫他的懷抱,眼淚還掛在蒼白消瘦的臉,眼神卻暗藏幾分霍競看不懂的晦暗。
“阿競,你會幫我的對嗎?”
“對。”霍競毫不猶豫,斬釘截鐵,“隻要是你想,讓我做什麼都可以。”
“殺人……也可以嗎?”
房間昏暗的光線將她纖長的睫毛投下片片陰影,使霍競看不清她的神色。
“當然。”他知道她受了好大的委屈,不管再善良的人,被這樣欺負,想狠狠報複回去都是應該的。
牧憐雲聲音柔弱無力,說出口的每個字卻像裹了穿腸爛肚的毒藥。
“那你幫我去秦家莊園放一把火,燒死所有的秦家人,好不好?”
“……”
霍競怔住了。
他冇想到牧憐雲仇恨的是整個秦家。
“憐雲,我知道秦不舟把你送去精神病院受儘折磨,他可惡得像個畜生,但其他秦家人是無辜的,秦不舟謊稱你病重出國治療,他們對你的事並不知情……”
她跟他對視,那張臉換上無辜純淨的神色,剛纔話裡的狠辣冷血消失無蹤。
“阿競,半年啊,我被關了半年,秦家人冇有一個在意我的死活,他們難道不該跟秦不舟一起去死嗎?”
“……”
霍競整個人驚住。
他從來冇想過這種殘暴冷血的話,會從他最是溫柔善良的憐雲嘴裡說出來。
此時此刻的她,身上莫名透著一股森寒病態,讓人無端生出幾分恐懼。
“憐雲,你好像……變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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