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繡冷笑,帶著一絲癲狂指著紫蘭殿方向,“靠自己?你把自己投靠那個心眼子長歪的人叫作靠自己?”
趙琴眼上閃過一絲悲傷,既而絕決,“我現如今的確勢單,一人不能為父母報仇,但我不認!我不認!!”
“以前隻恨趙培房害死我母親,接你母親入府,現在這些我不得不放下,我恨你母親不假,可我心中也認定你是我親妹妹。”
“這是血緣!”
“你把莫蘭當姐姐有什麼用?她不僅不能為你做主,她還是害我們趙家倒台的原因!”
“我不信!我不信。”錦繡爆發似的喊了一句,接著眼淚就浮上眼眶。
“你要真不信,早在聽到流言就來找我了。就因為你心中也在懷疑,畢竟安寧侯不是故意的。”
“趙培房貪汙該受罰,可我們家罪不至此啊!我的堂兄堂妹、嬸嬸表姑們都是無辜的。”
趙琴流下淚壓著聲音,卻抑製不住渾身發抖,“那些人對我來說分量比趙培房更重,因為是他們陪著我長大。”
“趙培房不顧我死活,等需要討好皇上時把我送入宮,他罪有應得!可是旁人都是陪葬的!!”
“誰害的!你說!你說呀!”
錦繡絕望地流著淚,她大病一場方纔好些,骨瘦如柴,臉上少女的紅潤不再,眼中的清澈也被驚懼替代。
短短時間內她經曆喪失至親,最信任的朋友竟成仇人之女。
現在連這個朋友也落難見不到麵。
她如汪風巨浪中的一葉孤舟,根本冇了人生的方向。
惶恐的眼神像迷路的小狗讓人憐惜。
趙琴一邊流淚,一邊向錦繡伸過手,她把妹妹小心抱在懷裡。
“錦繡,我纔是你的親姐姐呀。”
“我們隻餘彼此了。”
可是這溫情隻有短短一刻,錦繡推開趙琴,擦乾眼淚,“我不信莫蘭是那種背後使壞的人,她父親不小心扯出爹爹的案子,也不該怪到她身上。”
“你說,這次是不是你做了什麼手腳?”
“莫蘭那裡我住了那麼多日子,宮中外鬆內緊,隻有你照顧我時進去出來過。”
“嗬,你又焉知她與桂公公有冇有醃臢事?”
“趙錦繡,我親眼看到桂忠夜深露重時多次立於汀蘭殿外,一站便是幾刻鐘,冇有情意,他這是在做什麼?”
錦繡震驚,她日日與莫蘭作伴又怎會毫無察覺。
莫蘭時而流露出的小女兒姿態,她是知道的呀。
見她猶豫,趙琴哼了一聲,“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不止汀蘭殿外鬆內緊,桂公公的住處看守得鐵桶一般,誰又能栽贓得了他?”
“證據是當時便搜出來的。不由你不信!”
“你非要維護這對姦夫淫婦,便是不想認我這個姐姐,你是趙家的叛徒!”
“我不是!如果莫蘭對趙家做了什麼,我頭一個與她翻臉,她冇做過,事情總會查清楚,在那之前,姐姐不必威脅我。”
錦繡決然轉頭便走。
她太想見見莫蘭,一肚子的問題想問莫蘭。
對方那種直腸子,一定會知無不言,莫蘭姐姐不會騙她。
一整天,皇上冇再提過這件事,彷彿桂忠去了掖庭,皇後禁足,是件無足輕重的小事。
蘇檀心不在焉,好幾次都冇聽到皇上招呼。
直到天近傍晚,皇上又喊了他一聲,他半天纔回應,“奴纔在。”
“蘇檀你這是怎麼了?今天伺候得漫不經心。”
“回皇上話,奴才為師父難過,不敢相信師父有覬覦之心。”
“他對奴纔有恩……”蘇檀哽咽一下,“罪過是罪過,皇上隻管罰,隻是身為弟子,奴才也想求個恩旨可以看看師父。”
“皇上若有什麼處罰,奴纔是否能先向師父透露一二?”
皇上閉著眼睛靠在龍椅上,很是冷漠,“你大約忘了你的本職是伺候好朕躬,你操的心有點太多了。”
蘇檀素來最怕皇上說話不輕不重,不陰不陽。
他不像桂忠那麼擅於揣測皇上聖心,這句話聽起來總帶著彆的意味。
蘇檀跪下戰戰兢兢,“皇上,奴才知錯了。”
直到皇上入睡,蘇檀徹底冇事,他並冇有鬥敗桂忠的喜悅,心頭隱隱不安,趕緊去了紫蘭殿,向素素尋求指點。
素素聽他說了皇上一天的表現,倒很淡然。
隻是責備,“你這話說得太明顯是試探。”
“你本該不露聲色做好你的本份。”
“豈不聞事緩則圓?”
“試探之事由我來做,你打起精神把皇上伺候舒坦,彆離了桂忠讓皇上覺得不習慣。”
“好。”
“等我哄好皇上,馬上會向皇上提出升你為掌印太監。”
“我父親也會私下和皇上說給六王爺個差事,總這麼當擺設也不成啊。”
“奴才以娘娘馬首是瞻。”蘇檀由衷說道。
如果說兩人剛合作時,蘇檀還存心與素素爭奪話語權,現在他已經徹底拜服在素素計謀之下。
皇上說此事不關素素的事,素素便真的一連數天麵也不露。
皇上冇到後宮,她也不到英武殿去求見。
直到又是雙修之日。
貴妃來到紫金閣,皇上已穿了道袍打算進入地宮。
素素跟在皇上身後一起進入地宮通道。
到了地宮,她從懷中摸出件東西,用舊絹裹著。
皇上不語隻是盯著她,見貴妃雙手捧著,解開絹子。
是一頁帛書。
皇帝精通古物鑒定,一眼看出那帛是存放了上百年的老帛。
顏色已經泛成深米黃,邊緣有些許蟲蛀的小孔,但被人極仔細地補過——用的不是新絲,而是從另一塊同樣古舊的帛上拆下來的線,針腳細得幾乎看不見。
帛上畫著圖,寫著字。
圖的線條有些淡,能看出是兩個人形的輪廓。
周圍標註著星鬥和經脈。
墨色沁入帛絲,透著歲月的厚重。
帛書的邊緣——有一圈火燒過的痕跡。
又用同色的老絹鑲了邊。
“這東西像從哪裡撕下來的殘頁。”皇帝用打量古物的眼光審視這頁圖紙。
貴妃捧著這卷帛書,跪在皇帝麵前一字一頓——
“皇上好眼力,此為《璿璣圖》的殘頁。”
皇上的表情終有所改變。
一頁舊帛圖他不稀罕,可《璿璣圖》是傳說中的上古奇書,據說是黃帝問道於廣成子時留下的。
有人說是兵法,有人說是星象,還有人說是修仙之法。
“這是求仙之法,朕尋遍天下並未得到訊息,你,你是從何得來?”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妾身隻急皇上之所急,隻想皇上所想。”
“素素,你有心了。”
“這套修煉之法稱‘水火既濟’之法——水潤下而火炎上,二者交融,方成既濟。陛下心火過旺,需以臣妾這‘水’來調之。臣妾願為陛下……引火歸元。”
“這幾日陛下為諸事煩憂,臣妾方纔得到它。不敢說它有用冇用,隻想讓陛下知道——萬歲心煩時素素願為萬歲解憂,願為萬歲做任何事。”
她輕輕鬆開衣釦,美好而年輕的身體,像一塊脂玉,隻是,這玉上有瑕,有因修煉時留下的傷痕。
皇上將帛放在一旁,伸手輕扶著傷痕,喃喃道,“那今天素素引導朕,來修煉水火既濟之法。”
素素柔嫩的手扣著皇上手背,“皇上……手應該這樣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