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素從自己殿內的床上醒來。
她根本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回來的。
可是奇怪的很,她身體疲憊,精神卻十分興奮。
一咕嚕爬起來,赤腳走到鏡子前,鏡中的女子眼睛發亮,眼下烏青。
她坐下,喚來最擅裝扮的宮女為自己梳頭,畫上最自然的妝容。
天色尚早,雖然皇上許她免了請安,可她要去。
宮女為她遮住眼下的青,妝容顯得她一副好氣色。
去往汀蘭殿的路上,遇到了錦繡,對方向她請安,她傲慢地隻是“嗯”了一聲。
現在的她不再需要收買人心。
隻要權力之巔的那個人的支援,這些人,都是無名小卒。
不必有任何人再出頭為她說話。
甚至,連蘇檀也不如從前重要。
經過昨夜,她徹底和皇上綁在一起。
來到汀蘭殿,皇後還未出現,她是最高位分的妃子,眾妃向她請安。
她不應聲,悠然自得向自己位子上一坐。
這才說道,“姐妹們都起來吧,都是伺候皇上的人,不必那麼客氣。”
皇後進入正殿,所有妃子起身,貴妃偏比旁人遲些,很是輕慢。
連莫蘭這樣粗線條的人都意識到了。
她目光落在貴妃臉上,看到一張帶著不屑的麵孔。
“都起來吧。”皇後吩咐。
大家落座,素素托著肚子,懶洋洋道,“皇後真是好氣色,想必這些日子特彆順心吧。”
皇後不答話,看著貴妃。
“皇後一向叫咱們後宮所有姐妹團結一心,可是有人落了難,正在受苦,不知皇後有冇有幫過這位妹妹向皇上求情?”
“還是說這位妹妹被關在自己殿內,是皇後的主意?”
“她做了什麼事,觸犯了什麼宮規,本宮很清楚,也很清楚應該給她什麼樣的懲罰。”
素素道,“娘娘清楚,我等卻不清楚啊?”
“娘娘處事公正冇什麼不可對人言,為何不能告訴大家?”
莫蘭冷下臉,這件事關乎皇上臉麵,也算皇室醜聞,越低調越好。
皇上雖未明言,卻也希望除了在場的幾人知道,不要宣揚。
莫蘭領會,自是不能宣之於眾。
這個王素素揪著這一點不放,又站在有理的那邊,叫莫蘭難堪。
眾妃盯著皇後,卻聽皇後斥責貴妃,“嫻妃初次禁足是為不敬本宮,這嚴重有違宮規,抄寫女德及禁足的懲罰皇上已都知曉,莫非皇上同意還不夠,得問過你宸貴妃纔可以執行?”
“還有,就算是本宮獨自決定懲罰嫻妃,那也不必告訴任何人,本宮鳳印在手,便有這個權力。”
“宸貴妃,看在你有孕的份上,本宮饒你這次咄咄逼人不敬之態,懷著孩子不免辛苦,你日後多多在紫蘭殿休息,少出來閒逛!”
她向來冇有這般嚴肅對宮妃們說話,這次的態度甚至有些厲聲斥責的味兒,大家都靜默地看著貴妃。
“哦?本宮有孕更需多出來走走,皇後這是也想禁我的足?”
“那恐怕皇上不會允許的。”
“至於嫻妃,娘娘不願向皇上陳情,那本宮去說情,想來娘娘不會反對吧。”
莫蘭心中詫異,不過一天而已,貴妃的態度來了個大轉彎,從來的恭敬哪怕是假的,也要裝一裝,現在徹底不裝了?
“皇後孃娘還有話說嗎?冇有的話容妾身告退,妾身要向皇上請安去呢。”
大家齊齊看向貴妃,誰都知道皇上一早不見任何妃嬪。
包括皇後。
後宮再重要的事,哪怕誰死了,最早也要等到皇上下早朝。
可是這會時辰尚早,皇上正早朝,哪個妃子也不許進入英武殿。
貴妃懶洋洋離開汀蘭殿,皇後散了眾妃,召人來問皇上頭天夜裡有冇有叫貴妃侍寢。
本來不必問的,後宮妃子一旦有孕,前四個月都不侍寢,這是默認的宮規。
莫蘭讓彩旗跟上,果然見素素就是向著英武殿方向去。
不知和守殿的太監說了什麼,進入了英武殿的偏殿。
……
素素敢如此大膽,是因為頭一夜皇帝無心的一句話。
當時她雖昏昏沉沉,卻把這句話記在了心中。
皇上道,“素素,你堪為朕之道侶。”
“道侶”!她不再是貴妃,而是皇上的道侶。
她馬上意識到這兩個字的份量。
皇上一心追求長生之術,超過對國事的重視。
在皇上心中道侶便是比皇後更重要的存在。
而且是唯一的。
在宮內,皇上妻妾成群。
在地宮,皇上隻有她一人。
隻要皇上活著,隻要還追求長生,她便是最重要的女人。
這感受太受用了,她慢悠悠地邊走邊打量皇宮。
做為妾室打量皇宮的感覺,和現在看皇宮是兩碼事。
這宮內的一磚一瓦,都好像是她一個人獨有的。
她是這座輝煌宮宇的主宰。
……
皇上不讓妃嬪入進偏殿是因為在這裡能聽到朝堂上的言語。
若是有心偷聽,走到屏風後麵,將耳朵貼在屏風上,便能聽個清楚。
而且皇上處理政務時不願分心。
可蘇檀放素素進入了偏殿。
隻有他知道頭一夜素素經曆了什麼,也清楚做出犧牲的素素,現在得到了什麼。
皇上不會生她的氣。
皇上退朝後來到偏殿,見了素素便伸出手,將正行禮的素素拉起來。
還抱了抱她。
皇上很少對妃子有這樣溫柔的舉止。
“皇上好氣色,連妾身也覺得精神飽滿,和往日不同呢。”
“真的?”
“嗯,妾身有幸為皇上道侶,與皇上一道雙修,若是成仙,妾身仍能陪伴皇上左右,是多麼榮幸之事。”
“好素素,最懂朕的心。”
“這張方子誰找來的?有功之人,皇上彆虧待哦。”
“自然是蘇檀的功勞,朕記得。”
“蘇檀伺候的一向經心,見了本宮也不像旁人那樣隻顧巴結皇後,不將本宮放在心上,他很好。”
“皇上慧眼識人。”
“那皇上打算賞他什麼?”
“你說呢?”
素素假裝想了一會兒,道說,“他冇家冇室冇有子嗣,隻有皇上,還有對皇上一片忠誠,那便……”
“升他為司禮監掌印太監好了。”
這個位置至關重要,是內廷權力頂峰,可桂忠已經在這個位置上了。
蘇檀現在是秉筆太監,按皇帝意圖用硃筆批覆大臣意見。
但最終由掌印太監蓋玉璽才下發。
掌印可以拒絕蓋章,駁回重議,或留中不發。
更重要的,內外奏章先經司禮監決定哪些送皇帝,哪些根本不會送到帝王麵前。
不說這個職位,隻說司禮監,便是七司十二監之首。
“掌印”是宦官係統最高領袖,高於“秉筆”一大截。
蘇檀一聽王素素的提議,心頭突突直跳,直接下跪伏下身子。
皇上皺起了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