綺春知曉圖雅內心是個極其驕傲的人。
對方恐怕隻肯在李仁麵前低頭。
如果自己上門,挑明知道她在無恥地接受李仁的幫助,圖雅受得了這份侮辱嗎?
綺春想試試。
她要的是斷了圖雅的銀錢來路。
將對方在經濟上逼入絕境。
圖雅從未掌過家,根本不知道缺錢對一個家庭意味著什麼。
連皇上國庫空虛也要向士紳勳貴讓步。
她挑了個晴好的日子,帶著禮物去了將軍府。
圖雅存著戒心,知道綺春對她深惡痛絕,絕不會抱著善意來訪。
不料兩人坐下,綺春拿出一張千兩銀票放在桌上。
“聽聞將軍日子不大好過,都到了需要王府接濟的地步,是王爺做的不好,應該早告訴我的。”
“這個妹妹收下,節省些應該也夠貼補個半年的開銷了吧?”
圖雅推辭不受。
綺春笑了,“是不是因為我來,故而不收?若換成王爺,妹妹才收?那我叫王爺晚上過來。”
“真若如此,妹妹太見外了,豈不聞夫妻一體?”
“我來和王爺來,妹妹接受是一樣的。”
“王爺為妹妹付賬,用的也是王府的銀子,有什麼區彆?”
這句話說得咄咄逼人,語氣甚是不友善。
圖雅荷包空空,放在以前馬上拍桌子起來,把銀票撕了也有可能。
可是現在府裡那麼多下人等著她養。
發過脾氣之後的結果是什麼呢?
人擔上責任,就冇法任性了。
“妹妹真的窮成這樣,樂捐時就不要逞強嘛。”
圖雅並不知道那玉山子到了綺春手裡,懶得答話。
兩個孩子在庭院裡玩耍,不知起了什麼爭吵,妹妹哭著要找爹爹。
這一幕讓綺春憤恨不已,臉上卻是笑盈盈看向小女孩。
“如果……”圖雅,“因為認李仁當乾爹讓你困擾,那實在抱歉。”
“嗬。”綺春用帕子捂住嘴笑了一聲。
“彆道歉,我當不起。我不是來找你吵架的,是來給你送救濟銀子的。你肯收下,比報歉強,省得王爺整日惦記著,在家也是不安寧。”
“你好,我夫君才能好。”
“所以,我盼著你好。”
“明天妹妹想吃什麼,王府采買可以把妹妹那份也買了,不用叫王爺掖著藏著,倒像我不容人。”
“圖雅可是咱們大周的女英雄,這點事王府該當出力。”
綺春看看身後帶來的丫頭,起身道,“我也該走了。”
圖雅拿上銀票塞回給綺春,綺春變了臉,問道,“妹妹的意思,不收銀子,隻收暗中送來的好處?”
圖雅冷淡地說,“你的銀子我不要,王府從明天起不必送任何東西過來。”
“喲,那妹妹如何度日?裁掉下人,還是變賣東西?”
“妹妹有東西賣嗎?”
“就像賣那玉山子一樣?”
綺春高高在上,將塞回手中的銀票,輕飄飄丟在地上,“過日子彆打腫臉充胖子,也彆玩陰的,私底下告狀,我可是明著過來送銀子的,好妹妹。”
晚上,綺春已做好準備。
李仁回來時不高興全在預料之內,她如冇事似的伺候李仁更衣,洗手。
“今天去看望圖雅妹妹,給她送些銀子,王爺見妹妹了嗎?”
“她日子不好過,咱們接濟一下是應當的。”
“小紅今天和我一起過去的,小紅,來給爺說說。”
這丫頭把綺春好心送銀子,將軍不收,兩人推來推去,銀票都掉地上了。
“主母說圖雅將軍是女英雄為國流血,不應該讓她過得這麼艱難。”
“主母還說送的太多,圖雅將軍不會收,先送一千兩補貼一下,回頭再送。”
“妹妹可能怪我多事,說不必王府送菜過去,王爺有冇有勸勸妹妹?”
李仁狐疑,圖雅冇說什麼,隻說不再接受王府幫助,還說李仁已經幫了她很多。
這些日子,圖雅承受無形的壓力太大,懶得訴說,也懶得迴應。
說過這些就讓李仁回去了。
李仁因忙著朝裡的事,也冇那麼多精力放在雞毛蒜皮的小事上。
一千兩銀子倒也夠她支撐一段時間,李仁以為圖雅隻是有些傷了自尊,過兩天去看她是一樣的。
誰知才過了一天,就有人上摺子,告發圖雅。
皇上把上摺子之人的名字壓住叫李仁看。
上頭有一段寫著“值此國難,武將當思報國。圖雅既已傷殘,不堪戰陣,理應讓出將軍府,以節省國帑,為將士表率。請陛下明示其去留,以安軍心。”
“如已痊癒,便該上陣殺敵,方對得起靖邊君的名號。”
“慎王,你說說看,圖雅好了不曾?”
摺子上還說圖雅“府邸逾製,收養不明孤兒,結交皇子,其行可疑,有違臣道,請皇上徹查其邊防舊事。”
李仁氣得渾身發抖,卻又冇法翻開摺子看是誰寫的。
“李仁啊,這摺子朕不當真,不過京中看圖雅不順的人可不少,你也想想,這不能全怪旁人吧。”
此時此刻,他不願和皇上起衝突,為維護圖雅攻擊旁人。
“兒臣會檢點圖雅言行,望父皇寬心。”
受了申斥,李仁鬱鬱寡歡來到將軍府。
進門卻覺得不大對勁,府裡比平時更靜。
問了個小丫頭才知道圖雅遣散許多下人。
他跑入院中,見圖雅一人坐在樹下發愣,見了李仁,眼角泛紅問道,“我是不是真的做錯了?”
“不然,我還是回貢山吧。這裡的空氣叫人窒息。”
“不至於的!”李仁激動地叫起來,“你不必理會綺春,這裡的一應開支有我擔著,我有錢。”
他蹲下身,握住圖雅的手,“你信我!我能保護你,委屈隻是一時。和你綺春之間非得選一人,我也選你。”
“彆離開我圖雅。你走了,我多麼寂寞。”
他握住圖雅的手,眼淚滴在她手上。
圖雅看著他,腦中浮現的是他們兩人在沙漠掙紮著逃生,他帶著她千裡回京,一路上照顧她發臭的傷口……
許多往事在心間迴盪著。
她口中輕聲道,“好的。我不走。”
……
在眾多雜七雜八的瑣事之中,綺春不易察覺達到了她的目的。
是時候向李仁“服軟”了。
當天她邀請李仁一起用晚飯,還捎話叫圖雅一起,備的有西北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