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訊息讓賦閒在家的李嘉感受到巨大沖擊。
他早先聽到皇上不可能立李仁的訊息,還存些疑心。
如今立安寧侯之女為妃,一下將他幾乎擊垮。
這些年他針對李仁,變得像個笑話。
安寧侯是老勳貴,代表舊貴族。
他的女兒封後,是皇上拉攏士紳一派的信號。
幾天功夫,各地方自發捐款資助打擊高句麗,一個月內籌集軍費百萬餘兩。
加稅的旨意也頒發下去,彷彿大周這次的財政危機可以平穩度過。
可看在鳳藥眼中,卻是一座房屋更加搖搖欲墜。
這個關口,李嘉已經陷入絕望。
他收到了一封信。
信封與信箋一看便是出自內宮。
看到落款,他精神一振。
深夜的福來酒樓,除了老闆冇有任何小夥計。
整個樓,上下空空,冇半個客人。
一陣馬蹄聲響起,一個披了鬥篷,戴著帷帽之人停在酒樓前。
他下馬走入樓內,很滿意,徑直上樓,來到訂下的雅間,推門而入。
去了帽子與披風露出一張俊美無瑕的麵孔和一身昂貴的深藍錦袍。
又過一會兒,又來一位風度翩翩穿石青錦袍的貴公子,被老闆迎入店內。
先來的是蘇檀,後頭的正是李嘉。
兩人落座,彼此細細打量對方,都被對方相貌氣質吸引。
平日雖也見過,從未如此近看。
蘇檀向李嘉行禮,李嘉虛扶一下,問他道,“我如今隻是個落魄王爺,您是父皇跟前最當紅的公公,見本王有何貴乾?”
“王爺落魄?就算落魄也是正經龍子鳳孫,不像有些人,披上龍袍也不像太子。”
“什麼意思?”
蘇檀報拳道,“我有訊息告訴王爺,請王爺提前做個提防。”
“皇上有意剝去王爺所有職責,王爺想想如何應對吧。”
李嘉最怕的事情還是要來了。
他皺著眉不知所措。
“朝中能聯合之人最有力的便是趙丞相,徐忠這個老東西王爺您是拉攏不動的。”
“若是說動趙丞相,我看王爺還有幾分回朝的希望。”
“這是其一,既然慎王冇有前途,那王爺的對手是誰呢?”
“王爺會怕個乳臭未乾的小兒?”
李嘉驚疑地看著蘇檀,兩人私下初次見麵,交淺言深得過頭了。
“時間緊迫,蘇檀不敢不說。”
“蘇檀以王爺馬首是瞻,聽憑王爺吩咐。”
“為何?”
“奴纔看遍整個皇宮,六王爺最有龍氣,願效忠六王爺。”
“這訊息,便能證明我的誠意,透露皇上的言行是殺頭的大罪呀王爺。”
“王爺願意與蘇檀合作嗎?”
……
宸妃這胎懷得艱難。
她一點也不想再生孩子,之前甚至想過喝絕子湯,一個兒子已經夠她在後宮苟活下去。
從六安居出來後,再次得到聖寵她改變了主意。
子嗣是站穩腳跟的關鍵。
在宮內如此,在外麵也是如此。
母親這樣的人就是母憑子貴纔在家中立穩腳跟。
縱觀她所看到的家庭甚至整個家族,生子是抬舉女子地位最快最有效的途徑。
她把已經抓來的避子湯丟入火中燒掉。
不就是魅惑皇帝嗎?
也冇那麼難。
非要選擇的話,她寧可做個妖女,也不做聖女。
托了母親的福,讓她看儘一個冇有主見,冇有心機,一味軟弱與依附男人的女人,可以把日子過成什麼窩囊樣。
進宮之前,她就看透了這個世道。
一個家族對外是人吃人,對內也在人吃人。
入宮後,依舊人吃人。
踩著彆人才能向高處攀爬。
隻不過有些人格外幸運,出生便在高處。
她卻不是如此,她披著貴女的外衣,內裡是個泥潭裡打滾僥倖活下來的倖存者。
她的母親——一個聖女般的女人。
不止養出她一個怪物。
父親冇有當上高官時,家裡貧窮且艱難。
她的母親縱容兒子冇有一點底線。
哥哥做什麼都可以,她做錯一點事就得挨罰。
這都無所謂,她們那裡的女孩子都會因為家中兄弟做錯事自己受罰。
改變她人生的是發生在還未及笄時的一件事。
那時,父親依舊是最底層的小官。
明明父親滿腹錦繡文章,一心報效朝廷。
父親時常不在家,家裡由母親帶著他們過活。
素素小小年紀便能做所有家務,生火燒飯、換洗被褥、照顧奶奶,有了弟弟後還幫忙看護弟弟。
不知何故,從她十二歲,父親開始升官,升遷的速度越來越快。
家中一次次更換大宅子。
終於由家宅變成了府邸。
她也由一個燒火丫頭,變成千金小姐。
素素卻從十二歲那年,變得異常沉默。
母親也隨著父親的升遷,越來越愛“行善積德”。
這個家的氣氛冇因父親成了高官而有所緩和,反而越發詭異。
素素知曉原因。
她無意間窺得父親升遷的“原因”。
對母親的恨意也愈來愈深。
她聽到父親感慨,這世道,逼良為娼,想做事得做官,想做官,得與人同流合汙。
她親眼見父親將一隻小箱子裝上金條,打發走所有下人,請上司來家中吃飯。
也看到了最不堪的一幕。
夜深了,母親抱著匣子走入父親上級的的廂房。
她默默承受著真相帶來的衝擊。
一邊是母親的犧牲與變態,一邊是錦衣玉食的生活。
宅子越來越大,仆人越來越多。
她的衣裙首飾越來越貴重。
她卻越來越沉默。
終於有一天,她給哥哥下了老鼠藥,差點毒死哥哥。
母親歇斯底裡地哭著撕打她,她由著母親打罵。
等母親哭累了喊累了的時候。
她冷冷道,“你一直問我為什麼要毒死哥哥,說哥哥是王家的根。”
“你明明知道為什麼?母親,為什麼要裝看不到,裝不知道?”
“這個家人人都在假裝。”
母親被嚇到了。愣愣地看著她。
她道,“我想讓哥哥死,因為……”
“不要說!不要再說下去了!”
“我偏要說!”
素素尖叫著,眼中隻有恨意。
“哥哥一直試圖對我不軌,你明明全都知道!!!”
母親突然停止了哭泣,愣愣地癱坐在地上。
眼淚靜靜流淌,“你要我怎麼辦呢?那是你哥哥。”
素素獰笑起來,“還有一個是我父親。”
“一個愛民如子,卻為了升官,犧牲妻子的男人。”
她難過地低下頭。
父親官聲那麼高,每次出門都有人認出她是王大人的女兒,熱情地將吃食、果子、各種小玩意兒往她懷裡塞。
而王夫人又是遠近聞名的菩薩心腸,把百姓的難處放在心上。
時不時到育養堂看望被人扔掉的嬰兒。
在外人眼中,這是多麼好的一家人。
養出的女兒王素素卻是個心腸毒辣,眼裡不揉沙子,睚眥必報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