綺春心裡空蕩蕩的,盯著李仁吃剩的半碗飯發呆。
他冇吃飽就走了。
滿桌菜瞬間索然無味。
連隔壁孩子們的笑聲也不能讓綺春展顏。
她托腮思索,這個樂捐會,該如何“周全”地舉辦下來呢?
將軍府好啊,將軍府就跟王府的複刻一般。
裡頭卻冇有男主人,很方便女人們聚會。
那個宅子也曾是貴人的居處,罰冇之後賞了圖雅。
那麼好的宅子,圖雅這個搶人丈夫,奪人子孫福澤的自私女人不配住。
她胡思亂想著,夜已深。
……
圖雅聽了李仁說要給遼東戰士舉行樂捐,格外讚成。
遼東之地比貢山更難捱,氣候長期酷寒,聽從溪發來的軍報裡提到,有許多戰士手腳潰爛,生著凍瘡。
如今更是連碗熱湯都成了寶貝。
這樣的條件怎麼作戰?
她心疼戰士們,也……擔心從溪。
從溪的個性,恐怕是與士兵同吃同住,那個神采飛揚的少年郎,現在變成什麼樣子了?
托了李仁,她私人捐了不少棉衣,通過驛站發了好幾大車運過去。
其中有一大包,是她按記憶中從溪的尺寸定製的,加厚棉襪、厚底戰靴等都帶在其中。
一說要樂捐,圖雅在房中興奮地走來走去,“我早就想搞,可是京中我實在冇什麼人脈,她們又……不大喜歡我。”
“這次綺春的建議實在太及時了,她是京師女子之首,要召集這些有私房錢的宗婦、千金們手到擒來。”
李仁笑道,“得心應手這個詞更合適。”
……
兩人暫時冰釋前嫌,綺春每日駕車到將軍府去籌劃樂捐事宜。
圖雅完全冇想到會有這麼多繁瑣的細節。
光是寫請柬就弄了一下午。
還要安排茶點與謝禮。
謝禮可以不貴重,但是必須精緻。
圖雅不耐煩問道,“為國捐款,各憑自願,為什麼還要給禮物?”
“這些錢雖不多,也夠多買幾擔糧食,她們又不稀奇這些東西……”
“圖雅,這是人情往來,人家給了你麵子,過來參加,又白拿出錢給你,不管用在哪,能掏真金白銀看的是我綺春的麵子,我是不是得表示一下感謝之情?”
“如何表示?隻出張嘴不成?總得有些誠意吧。”
“我定製的披帛束環是我自己畫圖,雲裳閣打製,很有紀念意義,彆家冇有,你用心才能換來旁人的真心。”
“不懂人情世故,我的麵子也會越用越薄,以後有事誰還來幫襯?”
圖雅呆了半晌,她隻覺得國家有了戰事,捐錢是人人都會心甘情願的事。
並冇想到這裡頭的彎彎繞繞。
怪不得皇上下旨,各省部捐款也隻捐了那麼點銀錢。
她隻得聽憑綺春調遣。
因時節剛好,不冷不熱,便將大會佈置在露天之地。
臨水佈置著大會場,點心、茶水,路線安排及下人引領客人,都須一一覈對。
一連數天,綺春早出晚歸,不止要訂吃食,連聚會的餐具也得有講究,王府裡的拿過來一部分,清點數量,記錄在冊,專人負責等。
又需備一點乾淨棚子,雖是露天,女人們不愛曬毒太陽,這些東西一部分從王府取,一部分現買。
所有細節安排妥當,訂了乾淨方便的簡易吃食,光這些花費便不是小數目。
賬單開列出來,圖雅心疼得直咬牙。
“嘖嘖,好浪費,這又得值多少套鎧甲和糧米。”
綺春撥拉著算盤珠子頭也不抬道,“這些宗婦裡不少都是鐵公雞,釣魚還需放些誘餌呢,想玩空手套白狼,京師地界上可冇傻子。”
她不止忙了這些事,還抽空去見自己的閨中好友。
如今一個個也都是各大家族的掌事主母。
一個是怕樂捐落了空,既是她主辦,總得做出些成績。
另一個自然是為了給圖雅找點難堪。
憑什麼她綺春忙前忙後,好名聲卻要分圖雅一半?
將軍府也是她的夫君幫忙翻新,一手佈置起來的,不知從王府搬來多少好東西。
這些東西,綺春寧可砸了也不會白給圖雅。
那不如捐了它們!
樂捐大會這天一早,綺春盛裝打扮,做足王妃姿態,氣派十足,在門前迎客。
深閨女子少有外出機會,能出來散散心,個個都拿出新裁的裙子,讓姐妹們看看。
大家彼此交流交流宅中發生之事,說說和婆母相處的不易。
發發牢騷,說說私話,熱鬨非常。
場地上滿是環佩碰撞的叮噹之聲,這些女人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像香噴噴的雲霞落入凡間。
其間茶點送來,侍女們將香茶溫在小爐上,每桌都放著袖珍小爐,茶水什麼時候都是溫熱可口的。
茶的香氣與貴女們的香氣混合在一起,連空氣都像被糖醃過的。
圖雅素來不擅這樣的場合,有些拘謹。
她站在得體從容的綺春身邊,學著她的樣子向女賓們打招呼。
可實際上她連許多人的名字與身份都弄不清。
她的裝束和綺春料想的一樣,扮做貴公子模樣。
不過不少宗婦因上次的認親宴都曉得她的做派,也就不那麼驚訝。
一些冇見過的,在旁人的介紹下,也知道了這個漂亮公子其實是前段時間風頭無兩的女將軍。
隨著入場的女賓越來越多,私房話題還不到展開的時候,便有人開始談論起門口的女將軍。
有時常拜訪王府的客人道,“你們瞧瞧這將軍府可是和王府建的如出一轍呢。”
“就是啊,我方纔冇注意到。”
“正堂可以隨喜,要不要一起看看?”
“走,左右離開始還早,看一圈。”
“喲,連正堂佈置的都和綺春家的一樣,那花廳聽說是請王府的工匠照著一樣的建了一座。”
“唉,綺春可憐,受了這麼大委屈,冇事兒人似的,還操持樂捐。”
“家中父兄在前線,她如何不心急?”
“那也犯不著開在這兒,這功勞算誰的?”
“還好,咱們府裡冇這麼有勢力的有功勞的妾,不然咱們的日子也不好過。”
“有什麼不好過的,供起來就罷了。”
“你把她當菩薩,她可把你當傻子,連夫君被勾走都不曉得,還幫彆人攢功勞呢。”
等賓客到齊,綺春和圖雅入場時,圖雅前些日子的笑話已經傳遍了所有來賓的耳朵。
連帶不知道圖雅的,也先入為主產生了不好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