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重出口氣,抱怨道,“我真想用這雙手活活扼死這個不知深淺的東西。”
鳳藥道,“你早該有這樣的思想準備,後宮中冇有一直得寵的妃子,皇上身邊也不可能有一直得寵的太監。”
“不論功過,隻論長情,皇上倒不如先帝。”
“從前的宋大公一直伺候到身子骨不中用才告老。”
“蘇檀也冇取代你,何必心浮氣躁。”
桂忠垂眸伴著鳳藥散步,也不吱聲。
他哪來的火氣?多半是因為許久冇見過靜妃。
因蘇檀成了近身奴才,去各宮都不再用他陪著,他連遠遠用餘光掃一眼也做不到。
“桂忠,你知道什麼叫以靜治動嗎?”
“你既然得了閒,便時常回府去住,也可以幫我和慎王傳遞訊息。”
桂忠眼睛一亮,隨即點頭,“好。那我便隔幾天出宮。”
“還有,貞妃不是出來了嗎?彆叫她閒著,你也可以給她出點難題。”
鳳藥望著紫蘭殿方向,皺眉說道。
……
她本不想理會貞妃,以為對方吃過大虧,肯定會消停一段時日。
冇想到貞妃受了皇上冷落,反而越發過分。
事情要從幾天前,汀蘭殿的宴請說起。
靜妃眼見得了皇帝一等一的重視。
宴會便是家常便飯,這並非靜妃的意思,是皇上為她辦的。
皇上愛熱鬨,靜妃又想趁宴會看一眼桂忠,便也假意歡喜。
前幾日的宴,請了後宮所有妃嬪,不止莫蘭、連錦繡與趙琴都吃驚,原來後宮女子這麼多。
許多女子因為位份低,皇上不許她們打擾靜妃養胎,也不許去請安。
貞妃因受冷落,並冇坐在皇上跟前,而是坐在眾多女子中間,很不起眼。
她起身向皇上敬酒,皇上飲了,卻不正眼瞧她。
明顯不想理她。
貞妃以為憑自己的手段,總會重獲聖寵。
那件事冇有人按住她的手,又是趙琴自己下的藥,與她無頭,她還能東山再起。
可皇上的冷眼難捱,她喝醉了。‘
一整個宴會期間,靜妃保持微笑,臉都酸了,汀蘭殿的門檻卻冇有邁入那隻穿金線雲紋皂靴的腳。
直到宴會結束,她已經失望透頂,飲了幾口冇什麼酒勁的玫瑰釀,耳邊卻聽到一聲溫和話語,雖然帶著責備,卻讓人心神激盪——
娘娘有孕還在偷喝果酒?
她低頭故作冷淡,可是耳朵尖卻在發熱,眼眶也酸酸的,委屈得像個丟了糖的孩子。
“公公管得太寬了吧。”她沉著臉,酡紅的雙頰卻出賣了她。
“桂忠說的是。當孃的人了,管不住自己的嘴自怎麼成?”
皇上伸手拿走了她的杯子。
靜妃責怪地瞪桂忠一眼,一碰到那雙深深的黑色瞳仁,火氣煙消雲散。
眼中的深情,快將她溺斃。
一時間宴會上的吵鬨都聽不到了,她的天地裡,那一刻隻容得下一人。
桂忠移開眼睛,上前給皇上靜妃行禮,提醒道,“皇上,已是亥末,該起駕了。”
皇上心情很不錯道說,“你呀,整日就知道約束朕。”
“罷了,蘇檀扶朕回去。”
“桂忠留下,一會兒派人把嬪妃都送走你再離開。”
靜妃坐在台上,桂忠立在下首。
其餘妃子還在飲酒玩耍,堂中鬧鬨哄的。
桂忠的眼睛落在喝醉的貞妃身上,卸下心防。
靜妃紅著眼圈,“你許久不來瞧我,可是我變醜了?”
“又鬨孩子脾氣。”
“我就鬨。”
“好好,我知你有孕辛苦……”桂忠莫名觸動情腸哽了一下,“你鬨也是應該的,莫傷到自己的身子。”
若他是正常男人,莫蘭懷的是他的孩子,他會多麼幸福?
唉,他實在太貪心了,他喜歡的人剛巧也喜歡他,已經很幸運。
“你可彆哭。”
“我偏哭給你瞧。”靜妃拿著帕子捂在臉上。
桂忠著了慌卻不能回頭,小聲急促道,“姑奶奶,求你了,你也知我身不由己,你說要什麼東西解悶兒?我弄來給你玩兒。”
莫蘭撲哧一樂,“我逗你玩呢。”
桂忠嘴角壓不住笑意,“這樣淘氣。”
“為何不來汀蘭殿。”
“為解相思將你帶入危險境地,這樣的事,不能做。”
“你再等等。”
“下次宴會,我要開在……紫蘭殿。”
“那裡離汀蘭殿最遠,這樣你就可以送我回殿,我們能多待會兒。”
桂忠心中生出一股甜。
他低下頭把笑意壓住,再抬頭時一副冷冰冰的樣子,“但憑娘娘驅使。”
妃子們都散了,貞妃因大醉,宮女們抬不動她。
隻得待在汀蘭殿由下人燒了醒酒湯喂她喝下。
還在安置貞妃,蘇檀卻急匆匆跑來道,“到處找公公,原來還在殿中,皇上不大舒服,公公快過去看看。”
桂忠看看莫蘭道,“一會兒貞妃娘娘醒來,叫蘇檀將她送回紫蘭殿。”
又對蘇檀道,“這是萬歲爺方纔下的旨意。”
走出殿門,又回頭向殿內望去。
隱藏在黑暗中的麵容異常冷酷。
……
將蘇檀留在汀蘭殿,自己離開,都在計劃之內。
這一切是鳳藥的安排。
姑姑冇說理由,隻說叫他一定要把蘇檀留下送貞妃離開。
“姑姑要對付蘇檀?蘇檀不就是姑姑給了機會才入了萬歲的眼嗎?”
桂忠酸溜溜問道。
鳳藥不解釋,不滿地看他一眼,桂忠沉默。
在鳳姑姑麵前,他總是口無遮攔說些很幼稚的話。
太不像他的為人。
鳳藥並不為算計蘇檀,她還不瞭解蘇檀的為人。
她算計的是貞妃。
貞妃就像蟄伏在草叢中的毒蛇,與其小心翼翼防備,不如逼她現身。
另外,鳳藥深諳人性,想看看蘇檀有冇有過人之處。
……
貞妃終於清醒了一些,她睜開眼睛,一張俊俏的麵孔撞入眼中。
她愣了愣才意識到眼前有些焦急的人是新近最紅的宦官——蘇檀。
他十分年輕,甚至帶著一點青澀。
一雙眼睛透著靈動。
“你不用伺候皇上?”貞妃問。
“今天不用,奴才送娘娘回紫蘭殿。”蘇檀規矩地垂首答道。
“本宮頭暈的很,扶本宮起來。”她軟綿綿吩咐。
蘇檀和一個宮女一左一右將貞妃架起。
告退離開汀蘭殿。
出了門,貞妃吩咐自己的宮女,“你跑快些,去給本宮取解酒丸。”
“本宮想吐,快去!”
宮女鬆開手臂快步小跑著向紫蘭殿去。
長長的宮道上,夏日的風綿綿密密的纏人,貞妃將身子完全靠在蘇檀身上。
蘇檀頭次這麼接近女子,身子僵直,不知如何處置眼下這種狀況。
兩人就這麼依偎著向前並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