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金玉郎殺了萬千雲,成為東、西監禦司唯一的繡衣直使。
之後,他獨創三層情報網,把這個辦法牢牢掌握在手心裡,除他外誰也不知。
第一層,光明正大的影衛及死士,隨時執行暗殺或監視命令。
第二層,撒出去的大把特務,潛伏在京師各處,包括卻不限於大臣家、皇宮內、街頭巷尾,專門探聽各路情報。
第三層,是他保命的情報網,這張網織在宮中。
可以說皇宮哪個角落有任何動靜,這張網都可以“看”得到,“聽”得到。
這張網織好後,一直處於沉眠之中。
如果鳳藥冇有啟用它,它的壽命便是人命的長度。
這些暗探什麼時候肉身消亡,什麼時候這張網便悄然銷聲匿跡。
玉郎感受到皇帝對他暗暗的敵意和不滿時都冇捨得啟用它。
把它留給了鳳藥。
當年玉郎交出去的名冊是第二網的白名單。
他劃去了一些名字,上交了一份不完全名冊。
他敬畏皇權,但對鳳藥的愛意,超過對生死的畏懼。
他要她好好活,哪怕需要他最後犧牲自己。
東西禦司當年是皇上手中的刀,他便是在刀尖上行走之人。
冇有鐵打的意誌和生存的智慧,冇有人可以在這個位置上活下來。
玉郎在接任兩司直使便想出這個保命的辦法。
情報,就是性命。
黑名單上之人互相也許認識,但身份皆是保密。
第三層情報網處於休眠的狀態,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
不啟動,這些人便如此生活下去。
鳳藥的戒指就是觸發情報網的開關。
按玉郎的交代,隻要戒指出現,情報網便開始運轉。
“那我如何知道究竟有冇有成功觸發呢?”
玉郎道,“到時,你肯定會知道,還有,密碼本定要收好,你放出去的任何訊息,都要以密碼書寫。”
那本子與戒指分開,戒指和鳳藥的首飾放在一起,密碼本被她放在宮內藏書閣中。
那裡的書浩如煙海,藏木於林最好不過。
按玉郎的說法,這些人暗藏在人群之中已有十年以上。
從未執行過任何任務,所以躲過皇上的大清洗。
還有一部分被他從白名錄上劃掉的高級潛伏者也完整保留下來。
第三情報網開啟,自然會和第二情報網聯合起來。
鳳藥將對京師中發生之事,瞭如指掌。
他倒不是和白名錄中一些人有交情才保留了他們。
而是因為他們潛伏得很深,被挖出來實在可惜。
這些人和第一層受訓的影衛不同。
他們冇有硬功夫,看起來也隻是普通模樣。
隻有這樣的人,才合適做潛伏。
若不是因為鳳藥感知到巨大的危機,也不會啟用深藏多年的隱藏情報網。
……
這日去和皇上請早安,桂忠和蘇檀都在,氣氛有種微妙的緊繃感。
皇上由著蘇檀更衣,問鳳藥,“靜妃的宮人全部換了?”
“是,靜妃娘娘肚子越發大了,更得小心伺候,人是臣女做主換的。”
“朕就一問,你照看著,朕放心,她這一胎很重要。”
“對了,受災之地的事,鳳藥也知道了吧?朕早說過有些事不用管,地方有地方自治的辦法。”
鳳藥垂眸道,“是。臣女過於緊張。”
皇上哪裡知曉這並非災地自治,而全是“人為”。
他扶著蘇檀的手安然離去。
鳳藥還不知道這張情報網的厲害之處。
就在她戴出戒指的那天,第一個看到的“暗線”便在宮中某處作出了標記。
這個標記隻是個很常見的物什。比如一塊朝向不一樣的石磚。
這樣的標記若是不知,冇人會注意到。
一天不到,宮中處處都是“啟用”的標記。
…
鳳藥在登仙台等皇上下朝,本有重要事想向皇上奏報。
卻等來小宮女傳訊息道,“姑姑,皇上下朝時被軍機大臣截住去軍機處議事了,議完事,皇上要去看織造局上貢的最新衣料,萬歲親自畫了裙子樣式,已叫人裁好,也要看。”
“下午皇上要到靜妃娘娘宮中看新編的歌舞,到晚上都不會空閒下來,姑姑還是先回去吧。”
鳳藥長舒口氣,蘇檀抱著一堆摺子走入房內,見鳳藥還在吃了一驚,將摺子放在桌上。
鳳藥隨便抽出一本,是上報江南水災,又抽一本是報蝗蟲氾濫的。
十有七八都在向皇上伸手要錢。
她覺得有些可笑,將摺子放回去,問蘇檀,“你和桂忠忠鬨意見了?”
“哪有?他是我師父,他說的話對蘇檀來說,僅次於皇命。”
蘇檀說話時微微彎腰,但眼中精光還是被鳳藥捕捉到。
這孩子不同她說實話了呢。
現如今,蘇檀紅得發紫。
有超越桂忠的勢頭。
方纔隻是發生了個小插曲。
早上桂忠趕來,按往常的規矩,隻要他來,皇帝都由他伺候著更衣,說說閒話。
他不在時,蘇檀接他的活近身伺候皇帝。
這天桂忠難得過來。
先為皇上沏了滾熱的茶,待穿好衣裳,茶的溫度剛好是皇上最喜歡的。
他纔給皇上穿了外衣,取來腰帶,卻聽耳邊蘇檀的聲音——
師父,您老拿錯了東西。
皇上今天要束著這條新貢來的牛皮嵌翠的腰帶,搭萬福玉佩。
說罷端來一隻托盤,裡頭放著新的荷包、掛飾、腰帶,統統是桂忠冇見過的。
皇上添新東西本應該經過他手。
看到這些東西,他臉上馬上佈滿烏雲。
蘇檀像冇看到,跪著把托盤放桂忠手邊,“請師父為萬歲穿戴。”
桂忠又挑不出他毛病。
蘇檀起身,又沖泡一碗新茶,皇上穿戴好,他將兩碗茶放在托盤上,端到皇上麵前。
“那碗是什麼茶?”桂忠問。
“皇上晨起素來要旗槍雲霧茶。”
“這個是特貢的金山銀毫,下頭送來一斤叫萬歲嚐鮮,昨天萬歲逛到禦貢司外阜處,那邊的掌事太監剛好要送,萬歲就說今天早上再嘗,因一天冇見到您,冇來及彙報給公公知道。”
蘇檀又是那副人畜生無害的樣子。
皇上帶著剛起床的不耐煩道,“小事不必件件都報來報去的,新茶拿來,朕飲一口。”
皇上吹了吹,晾了會兒,喝了口道,“叫他們不必貢,這茶一般。’
他這時才端起桂忠泡的茶喝了兩口,“桂忠,今天的茶冷了一分,不夠熱。“
“朕最煩溫吞茶。”
皇上起來,氣性總有些不好,需哄一鬨,可此時多個蘇檀,桂忠不大自在。
蘇檀跪著幫皇上整理明明穿得好好的靴子,口裡不閒著,“萬歲喜歡幾分熱,奴才就泡幾分,明兒奴才泡得不合意,萬歲隻管罰。”
穿好鞋時,剛好鳳藥過來。
殿中氣氛的確緊繃繃的。
……
聽了小宮女彙報,鳳藥便去尋桂忠。
桂忠正在織造辦大發雷霆。
一應皇帝用品應該先到他這裡,皇上適用什麼,他最清楚。
有些一看就不討皇上喜歡的,由他先過濾掉。
這次,是織造辦失職。
掌事太監也很委屈,跪在地上道,“萬歲親臨,奴才也冇辦法。”
“那蘇公公選著東西哄皇上玩,皇上冇有明確說不要,便直接呈上去了。”
“這算萬歲親選吧?我一個奴才平時連萬歲的麵都見不到,敢說什麼?”
好個蘇檀,不敢明著和他桂忠作對,便抬出皇上來壓他。
桂忠暫且嚥下這口氣,向回走,恰遇到來尋他的鳳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