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走到會議室那張巨大的橢圓桌前。
在眾人驚疑不定的目光中,我彎下腰,把資料線插進了桌子中央的介麵。
嗡的一聲輕響。
一道光打在前方巨大的白色幕布上。
“你們不是要直播嗎?”
我看著徐嘉豪。
“來,我給你們加點猛料。”
幕布上,出現了“萱記”後台的登入介麵。
接著,是一段早已錄好的螢幕錄影。
遊標點開了財務報表,點開了支出明細。
一筆三十萬的轉賬記錄被迅速標紅,放大。
收款人:徐嘉豪。
轉賬備註:市場推廣備用金。
日期,是上個月七號。
那是他給孫婷婷買那個限量款愛馬仕包的第二天。
我媽的哭聲戛然而止。
視訊還在繼續。
錄屏點開了一個供應商的微信聊天記錄。
一個叫“李記乾貨”的頭像。
“豪哥,這批香菇還是老價格,錢直接打我私卡就行。”
下麵,是一張銀行卡號的截圖。
緊接著,錄屏切換到了公司的采購訂單。
同一批香菇,入庫的價格比李記報的高了整整百分之三十。
那多出來的差價,一筆筆,觸目驚心。
從香菇、木耳,到包裝盒、快遞單。
視訊最後,是我點開公司賬戶的流水,和徐嘉豪個人銀行卡的入賬記錄。
兩條波動的曲線,在時間和金額上完美對應。
會議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剛纔還義憤填膺的三姑六婆們,此刻麵麵相覷,冇人敢再發出一點聲音。
徐嘉豪的臉從漲紅變成慘白。
他指著我,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關掉投影。
“職務侵占罪,涉案金額超過一百萬,屬於數額巨大。”
我看著他毫無血色的臉。
“按照刑法,處五年以上有期徒刑。”
他腿一軟,往後退了兩步。
要不是孫婷婷扶住他,他已經跪在了地上。
孫婷婷的臉毫無血色。
我媽癱坐在地上,眼神裡滿是恐懼。
我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
“保安部嗎?”
“把會議室裡的人,都請出去。”
我看著我媽和徐嘉豪,補上了最後一句話。
“順便,幫我報警。”
我媽猛地抬起頭。
她手腳並用地爬起來,撲到我麵前。
“林晚萱,你要報警抓你親弟弟?”
“他可是你弟弟!你怎麼能這麼狠心!”
我冇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警察來得很快。
兩名穿著製服的民警簡單看過了我手機裡的錄屏。
徐嘉豪渾身癱軟,被兩名民警一左一右地架著帶走了。
警車閃爍的紅藍光裡,我媽的哭嚎變成了絕望的乾嘔。
孫婷婷不知什麼時候已經不見了蹤影。
走廊裡終於安靜下來。
我給助理撥了電話,通知公關團隊開緊急會議。
當晚,“萱記”的官方賬號釋出了一則宣告。
公告承認,因創始人用人不察,導致前客服主管徐嘉豪利用職務之便,嚴重侵害公司與消費者利益。
“萱記”已將其開除,並以職務侵占罪報警處理。
公告最後,我們承諾將為所有受影響的客戶進行雙倍賠償,並附贈新品禮盒。
評論區徹底沸騰。
“這處理速度,萱姐牛逼!”
“親弟弟都送進去,這魄力我服了。”
“為自己維權,為消費者負責,這纔是良心品牌!”
一場危機,被處理得滴水不漏。
幾天後,我剛和新的供應鏈負責人開完會,走到公司樓下。
一道身影從花壇邊衝了出來。
是我媽。
她頭髮花白,眼窩深陷。
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指甲幾乎要嵌進我的肉裡。
“小萱,你放過你弟弟吧!”
她聲音嘶啞。
“媽求你了,你去撤訴,好不好?”
“他是你唯一的弟弟啊!”
我看著她,冇說話。
她跪了下去,抱著我的腿。
“他是我唯一的指望啊,小萱!”
“他要是坐了牢,媽也不活了!”
唯一的指望。
眼前恍惚了一下。
我又看到了那碗飄著幾片菜葉的清湯。
我低下頭,用很輕的力氣,把自己的腿一點一點地抽了出來。
“媽。”
我聲音平靜。
“他被法律製裁,是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你唯一的指望,不是我該犧牲自己去成全的。”
她臉上的眼淚僵住了,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我冇有再看她一眼。
轉身,走進寫字樓大堂。
電梯上行,辦公室裡光線通透。
我剛坐下,手機響了。
是一個新的戰略合夥人打來的。
我按下接聽鍵,看向窗外明媚的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