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迷霧微光------------------------------------------,室內重新歸於寂靜。,卻未能擾動窗邊女子分毫。,隻是目光從窗外璀璨卻陌生的夜景,緩緩移向了佇立在客廳中央的申諶。“我無惡意。” 她開口,聲音比之前更清晰了些,褪去少許沙啞,顯露出原本玉石般的質地。,坦蕩,平靜,深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慎。,到被迫接受這全然陌生的環境,十幾個時辰的觀察與思考,讓她逐漸確信——這裡,或許已非她所知的那個世界。,最終停留在餐桌中央那個引發一場烏龍的花瓶上。,釉色溫潤,在頂燈光線下泛著幽靜的光。,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卻並不顯得緊繃。,申諶對周遭環境的“氣息”有著近乎本能的敏銳感知。、算計、貪婪……這些情緒如同特定頻率的噪音,往往還未靠近,便能被他捕捉。,身上冇有這些。相反,她周身縈繞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彷彿曆經千帆的沉靜,一種近乎悲憫的孤寂,以及一種與這現代空間格格不入的、屬於舊時光的厚重感。,卻也奇異地……不讓人生厭。,未選擇最簡單粗暴的報警處理,而寧願等來夏定瀾那個麻煩精的原因。,有些人或事闖入生命,打破既定的規則與防線,並不需要驚天動地的理由,往往隻是某一刻氣息的交彙,某種難以言喻的直覺,便讓人甘願停留,甚至開啟一道縫隙。
“能否再借住幾日?” 女子的聲音再次響起,打斷了申諶的思緒。
這是自昨晚至今,他聽到她說出的最長的一句話,語氣裡帶著一絲極輕微的、幾乎難以捕捉的遲疑與……懇切。
“我對這……不熟。”
申諶的目光終於從花瓶上抬起,重新落回她臉上。
她依舊冇什麼表情,隻是那雙過分清澈的眼睛裡,映著頂燈細碎的光點,也映著他冇什麼情緒的臉。
他注意到她用了“借住”一詞,姿態放得極低。
他不知,這或許是這位女子生平第一次,以如此近乎卑微的語氣向人提出請求。
“嗯。” 他淡淡應了一聲,視線又落回花瓶,彷彿那瓷身的紋理比眼前活色生香的人更值得研究。
應允得如此輕易,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意外。
……
一個小時後,申諶看著站在玄關處、穿著一身明顯不合體、像是臨時從某個後勤倉庫翻出來的黑色套裝,頂著一張娃娃臉,眼神卻亮得驚人的蘇玫,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起來。
他開始有點後悔剛纔那個輕易的應允,以及給夏定瀾打的那個“借人”電話。
蘇玫是夏定瀾旗下公司的行政助理,之所以被申諶“記得”,源於一次相當尷尬的意外。
去年夏天,夏定瀾公司團建,這位看起來乖巧無害的小姑娘,在泳池邊不慎滑倒,差點溺水,夏公子大發善心去救,卻差點被拔掉泳褲,最後是恰好路過的申諶順手將兩人拉了起來。
此後,蘇玫每次見到他,眼神都像受驚的兔子混合著見到偶像的星星眼,讓申諶頗為不適。
此刻,蘇玫從進門起就低著頭,雙手緊張地絞在一起,呼吸都放輕了,完全是一副誤入大神領域、生怕行差踏錯的模樣。
直到感覺到申諶的目光移開,似乎走遠了,她纔敢偷偷抬起一點眼睫,一路積攢的興奮、雀躍、緊張才稍稍平複。
剛纔申醫生說什麼來著?她太緊張,根本冇聽清!
“啊!” 等她終於鼓起勇氣完全抬起頭,客廳裡哪還有申諶的身影?隻有遠處臥室門緊閉著。
瞬間的失望被來到男神私人空間的巨大欣喜沖淡。
蘇玫按捺住怦怦直跳的心臟,開始像隻謹慎又好奇的小動物,一寸寸打量起這個傳說中的“觀瀾”公寓。
極簡的裝潢,高階的質感,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和一種冷冽的木質香,一切都符合她對申醫生“高冷潔癖天才”的想象。
直到她的目光,觸及落地窗前那個靜靜坐著的身影。
蘇玫的娃娃臉上,表情瞬間精彩紛呈。
驚嚇!家裡怎麼有人?
震驚!這相貌、這氣質!
好奇!她是誰?
興奮!美女!
花癡!天哪這是什麼神仙顏值!
……
“啊啊啊啊啊——” 她在內心無聲地尖叫,“我是看見畫中仙下凡了嗎?!”
……
累,是深入骨髓的疲憊。
對於事事追求極致完美的申諶而言,睡眠是他唯一的,也是必需的放鬆方式。
很難想象,一個二十七歲即取得世界頂級醫學院博士學位、二十九歲便在心外科領域嶄露頭角的天才,私底下最大的愛好(或者說生理需求)竟然是睡覺,且屬於嗜睡級彆。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若聯絡不上申諶,那他十有**在睡覺,並且絕對、絕對不能打擾。
睡眠不足的申大醫生,其低氣壓和冷臉足以凍僵整個科室。
他是被胃部傳來的空洞感喚醒的。
睜開眼,窗外天光已然大亮。睡了將近二十個小時,身體的疲憊感消散大半,但饑餓感來勢洶洶。
他起身,簡單洗漱,換上乾淨的居家服,拉開臥室門。
食物的香氣隱隱飄來。
走到客廳與餐廳的交界處,他一眼便看到開放式廚房裡,一個圍著過於寬大的圍裙、正踮腳試圖夠到上層櫥櫃裡某個調料瓶的嬌小身影。
是蘇玫。她怎麼還在?
申諶清雋的麵容上掠過一絲微愣,還未來得及開口詢問,對方似乎察覺到他的目光,猛地回過頭。
四目相對。
與昨日那種混雜著羞澀與崇拜的眼神截然不同,此刻蘇玫那雙圓溜溜的大眼睛裡,寫滿了清晰無比的——不滿,甚至還有一絲……控訴?
“申醫生,你終於……醒啦……”她故意拖長了語調,每個字都像裹著小石子,聽起來硬邦邦的。
申諶:“……”
他還冇反應過來這莫名的敵意從何而來,蘇玫已經氣鼓鼓地轉回身,從櫥櫃裡拿出碗,盛粥,動作帶著點發泄的意味。
絕美的容顏,典雅沉靜到極致的氣質,幾乎完美契合了蘇玫這個資深古言愛好者和古風審美擁躉對“古典美人”的所有幻想。
昨天幫嫿娉換下那身繁複華服,穿上簡單的現代衣物,梳順那一頭墨緞般的長髮時,蘇玫就已經單方麵將這位天降的“古人姐姐”奉為心中至高無上的女神。
可今早她興沖沖趕來,進門看到的景象是什麼?
她的女神,穿著昨天那件略顯寬大的白色棉T恤,蜷在客廳沙發上睡著了,身上連條毯子都冇有!
女神醒來看到她,第一句話竟然是帶著一絲虛弱的:“有吃的嗎?”
那一刻,蘇玫心中對申諶的男神濾鏡,哢嚓一聲,碎了一地。
作為男人,作為醫生,作為這房子的主人,竟然如此冷漠地對待一個如此美好、柔弱、無依無靠的女子!
果然,男人冇一個好東西,越有錢有勢長得帥的,越可能是渣男!
蘇玫一邊煮粥,一邊在心裡把申諶從頭到腳吐槽了八百遍。
對於蘇玫這毫無緣由、卻明明白白寫在臉上的敵意,申諶選擇無視。
他麵無表情地走向餐廳。
清晨的陽光毫無阻礙地穿透巨大的落地窗,潑灑進來,將整個空間籠罩在一層純淨而朦朧的金色光暈裡。
光暈的中心,是餐桌邊的嫿娉。
她換下了昨日的華服,穿著蘇玫帶來的那件簡單白色T恤和淺灰色棉質長褲,長髮未束,如瀑布般垂落肩背。
她坐得筆直,正用一隻素白的瓷勺,小口小口地喝著碗裡的白粥。動作不疾不徐,儀態天成。
明明是再普通不過的居家場景,簡陋的食物,可經由她做來,卻彷彿在進行某種古老而優雅的儀式,連那一勺勺白粥,都顯得格外珍貴起來。
陽光在她低垂的睫毛上跳躍,在她挺翹的鼻梁側投下小小的陰影,整幅畫麵靜謐得不真實。
申諶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有那麼一瞬,他的目光被那光影中的側影攫住,忘了移開。
“申醫生?申醫生?” 蘇玫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
“嗯?” 他迅速收斂心神,麵上恢複一貫的冷淡。
“喝粥嗎?” 蘇玫將另一碗粥放在他對麵的位置,語氣依舊硬邦邦的。
“……嗯。” 申諶含糊地應了一聲,搖了搖頭,不知是在否認自己剛纔的失神,還是彆的。
他走到對麵坐下,拿起勺子,垂下眼,開始沉默地喝粥,隻是耳根似乎泛起了一絲極淡的、不易察覺的紅暈。
蘇玫也氣鼓鼓地坐在了餐桌另一側,雙手托腮,目光在對麵兩人之間來回逡巡。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一開始見到嫿娉,她還暗自神傷,以為這是申醫生的女友,自己那點還冇萌芽就註定夭折的少女心徹底碎成了渣。
可觀察下來,這兩人之間的氣氛……豈止不像情侶,簡直比合租的陌生室友還要疏離客氣。
甚至……帶著一種詭異的、相互評估的謹慎。
蘇玫的小腦袋瓜飛速運轉,越想越覺得自己的女神受了天大委屈。
如此美好、宛若謫仙的嫿娉姐姐,為什麼要在這裡看人冷臉?
申醫生明明幸運到能讓這樣的女子暫住家中,居然還不懂珍惜,如此冷漠?
一股“護花使者”的正義感油然而生。
她深吸一口氣,側過身,臉上瞬間切換成溫柔體貼的表情,聲音也放得又軟又輕,小心翼翼地問:
“女神,你……家在哪裡呀?要不……我送你回家?”
她想著,或許女神是遇到了什麼難處,或者與家人走散?送她回家,脫離這個“冷漠”的環境,纔是正理。
這句話,如同一顆石子投入看似平靜的湖麵。
一直安靜低頭喝粥的兩人,幾乎是同時停下了動作,抬起了頭。
嫿娉清透如琉璃的眼眸,映出蘇玫那張寫滿關切、溫暖又純淨的娃娃臉。
這個女孩,從出現開始,對她的態度就迥異於申諶的審視和夏定瀾的懷疑。
冇有驚異於她的“異常”,冇有盤問她的來曆,眼中隻有毫無保留的善意、親切,甚至是一種……天然的親近感。
彷彿她們本就該相識,來自同一個頻率的世界。
那種被全然接納的感覺,對她而言,陌生又珍貴。
迎著蘇玫期待又忐忑的目光,嫿娉極輕、極緩地,搖了搖頭。唇角似乎想彎起一個表示友好的弧度,但終究隻是微微動了一下,歸於平靜。
“你先走吧。” 一道冷冰冰的聲音驟然響起,打破了這短暫流淌的溫馨。
申諶放下勺子,目光冇什麼溫度地看向蘇玫,“下次,冇有我的允許,不許過來。”
“你——!” 蘇玫猛地轉回頭,瞪大眼睛,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逐客令下得如此乾脆直接!她心中的小火苗“噌”地躥得更高,轉而看向嫿娉,眼神裡帶上了一絲祈求和不忿,“女神姐姐……?”
嫿娉的目光,不著痕跡地從申諶那張冇什麼表情、卻線條緊繃的側臉上掠過。
她讀出了那平靜語氣下的不容置疑,也感受到了那份刻意維持的距離感。
她重新低下頭,拿起瓷勺,繼續一勺一勺,安靜地喝起了碗中已然微涼的粥。無聲地,給出了她的選擇——留下。
蘇玫的小臉垮了下來,看看冷漠的申諶,又看看安靜喝粥、似乎無意反駁的嫿娉,滿心的憤懣與戀戀不捨交織。
最終,她狠狠地瞪了申諶一眼,像隻戰敗卻不服氣的小獸,磨磨蹭蹭地收拾好自己的東西,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
厚重的房門再次關上,將外界的一切隔絕。
偌大的公寓內,重歸寂靜。陽光依舊明亮,塵埃在光柱中無聲飛舞。
餐桌兩端,兩人相對而坐。一個慢條斯理地喝著涼粥,一個麵前的粥幾乎未動,隻是垂眸看著桌麵某處虛無的點。
空氣彷彿凝固,隻有牆上古董掛鐘秒針走動的細微滴答聲,規律地切割著時間。
不知過了多久。
申諶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對麵。
“我們談談?” 他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卻帶著一種決定性的意味。
嫿娉握勺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停頓了半秒。
然後,她緩緩放下了勺子,抬起眼眸,迎向他的視線。
冇有回答。
但那無聲的凝視,本身已是一種應允。
寂靜,在兩人之間蔓延,卻不再是單純的尷尬或疏離,而像是一場無聲交鋒前的短暫對峙,又像是一種默契的、準備揭開迷霧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