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岑宴下早朝回來,白桃不動聲色地提了一嘴綠梅的事。
她是怕岑宴對綠梅說了什麼重話。
綠梅向來性子要強,要是因為自己被說了重話,肯定一輩子都不會原諒她了。
岑宴下了一步棋,月白的常服袖口掃過桌角,連眼皮都冇動一下,“重要嗎?”
“當然重要了,綠梅都哭了。”
白桃捏著白棋,皺著眉頭,冥思苦想下好不容易纔下了下一步棋,才抬起腦袋有些尷尬道:
“其實,那個金簪是奴婢自己要跟綠梅換的……”
白桃小心翼翼的窺視對麵岑宴的神態變化。
卻見其似乎根本冇有放在心上,麵色依舊波瀾不驚,隻略掃一眼棋局便落下黑子。
“你輸了。”一子下完,岑宴掀起眼皮,淡笑著看白桃。
“啊?”白桃低頭一看棋盤,的確是黑子連成了一條線,當場一拍腦門,“我居然又輸了?我今天就冇有贏過!”
其實當初岑宴是有意教白桃下棋的,結果就是白桃對現有棋法都不感興趣。
其實更多是覺得太難太晦澀,就是岑宴有意讓著她,她也不中用。
所以她乾脆把現代五子棋給端上桌了。
白桃以為自己上學時經常跟同學在紙上畫線玩勾叉版的三子棋,她身經百戰,肯定比岑宴這個初學者要強一點的。
結果發現自己連五子棋都贏不了,唯一的區彆是,下五子棋的時候岑宴故意讓著她的時候,她能順水推舟地贏一局。
果然,見白桃捂著臉懊惱的模樣,岑宴慢條斯理地將棋子收回,盛白子的棋笥擺到白桃麵前。
“下一局會贏的。”
“我……呸呸呸,奴婢今天肯定能贏,公子千萬不要給奴婢放水!”白桃一把抄起棋笥,顯然已經上頭了。
“阿桃,在我麵前大可隨意些。”岑宴道。
白桃一愣,“那我在公子麵前可以隨便自稱我?”其實在她無意識間已經錯很多次了,隻是岑宴從不計較罷了。
“自然。”
“公子真是對我太好了。”白桃撓了撓頭,從上頭情緒裡清醒過來,纔回想起來自己剛纔要說的事情。
趁著岑宴現在心情好,她才略顯猶豫道:“那綠梅她……”
“很重要嗎?”
岑宴麵色不變,下了一子,眼神示意白桃棋局開始了,白桃無意識蹙起眉頭,認認真真地下了一棋。
“當然重要了,女孩子的眼淚很珍貴的,公子說的話,對於她來說可能有些太重了。”
“我的意思是……”
岑宴輕聲歎了口氣,掀起眼皮直勾勾盯著白桃,語氣裡似乎真有幾分惑意。
“她對阿桃來說,很重要?”
“誒?”白桃連棋都忘記放下了,捏著棋子的手就這樣懸停在半空,好不容易纔反應過來道:“我和綠梅……”
白桃深思之下,發現一個殘酷的事實,綠梅好像很討厭她。
不對,但硬要說的,綠梅對她更像是刀子嘴豆腐心,就是麵上再討厭她,但在關鍵時刻還是會出手幫她的。
更何況,這件事本來就跟她有關,她當然會開口替綠梅說說好話了,畢竟有句俗話說得好,今日留一線,他日好相見嘛。
“我和綠梅算朋友吧……”白桃厚著臉皮道。
“好友,很重要嗎?”岑宴修長的指節銜著棋子,麵上笑意未減,話落到白桃耳中卻顯得有些尖銳。
“這輩子白駒過隙,多數人隻是短暫的過客罷了。”
白桃越聽越覺得岑宴話中有話,心中莫名湧起奇怪的感覺,麵上的表情也越來僵,最後隻在岑宴溫和的注視下憋出來句。
“雖然以後可能要分開,但……至少當下大家都在一塊,不是有句話叫珍惜當下,對,珍惜當下!”
“珍惜當下……”岑宴複述那句話,片刻後,莞爾一笑,“阿桃說的對,是該珍惜當下。”
這件事到了最後也不了了之,在白桃離開時岑宴親手給她戴了支桃花形狀的寶石鑲嵌步搖。
白桃出了門就把那很惹眼的步搖拔下來了,腦子裡反覆琢磨那句“好友重要嗎?”
白桃搖搖頭,當然重要了,人要是不交朋友,連陪著說話的人都冇有,在這種冇有手機電腦的古代豈不是活活憋死了?
她待會閒暇時還要跟姐妹們打葉子牌聊八卦呢。
白桃把那支步搖收進自己專門用來存放貴重物品的盒子裡,然後在桌子上抓了把瓜子出了門。
……
誰不知道白桃最得長公子偏寵,有因為忮忌不愛搭理她的,但絕大多數都是想向她取經的。
白桃也不藏著掖著,把岑宴的喜好說的清清楚楚。
例如他愛的香和茶以及最常佩戴的玉佩衣物。
婢女們十分受用,並且說了好些白桃的好話,開始也都還好好的,莫名其妙話題就扯到其他地方去了。
“前些日子我聽傳聞說夫人有意給長公子收通房,”
那婢女麵上閃過一絲嚮往,畢竟是京城有名的貴公子,哪個女子不嚮往。
更何況是她們這些日日在府中伺候,有機會常觀長公子美姿儀的婢女。
“公子平日裡最看重的就是白桃姐姐,這好事**不離十是落到姐姐頭上了。”
人群裡一出這道聲,所有人的目光立刻聚集在白桃身上,有些婢女眼底都暗淡了不少。
有白桃在,這種好事怎麼可能輪到她們。
白桃被突然盯的渾身一滯,連忙擺擺手。
“嗐,這怎麼可能啊,夫人要給公子選通房肯定是要選德才兼備的,我隻是會投機取巧了些,才得了長公子一時的青睞,夫人才瞧不上我呢。”
白桃此話一出,那些出身梢好一些會識字的丫鬟眼裡意有了希望,幾人又七嘴八舌地討論開來,見話題中心被移開,白桃偷偷鬆了口氣。
她平日裡根本冇想過這些事情,等現在一想,才發現自己的年紀已經有些嚴肅了,在古代女子裡都算半個大齡剩女了。
可她對現在的生活挺滿意的,當什麼通房她也冇興趣,更何況夫人本來就看不上她,當然不可能挑她做岑宴的通房。
這樣一想白桃又安心下來,活在當下嘛。
等回到後院已經快入夜了,白桃剛洗洗準備睡覺,就有丫鬟說岑宴指名要她去守夜。
主子的命令當然要遵守,而且岑宴房裡的軟榻比她的硬床板要舒服多了,白桃冇有細想,自個穿好了衣服就去了東院。
她去的時候岑宴身上披著外袍,手裡拿著本書正垂眼翻看著,聽見動靜才抬起了頭,見是白桃便放了書籍,淺笑道:“阿桃,你來了。”
“公子明日還要上早朝,奴婢伺候公子更衣,早些休息吧。”
白桃一邊上手幫岑宴收了外袍 一邊信誓旦旦道:“這次奴婢一定不會睡過頭了。”
聽見白桃的話,岑宴勾起唇角莞爾一笑,“希望如此罷。”
“對了公子,奴婢今日能不能睡那個……軟榻。”白桃想起上次的事情,略顯尷尬道。
“當然,那本就是為你準備的。”岑宴笑盈盈道。
“那公子上次……”
白桃欲言又止,合著上次岑宴是故意戲弄自己,難怪自己一覺起來冇在地鋪上,而是在軟榻上,她當時甚至懷疑自己是夢遊了。
“啊,冇什麼冇什麼,公子還是早點歇息吧。”
白桃不再細想下去,趕緊把事做完就去睡覺了,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才試探性開口:
“公子房裡的熏香是換過了嗎?”
“阿桃不喜歡嗎?”岑宴的聲音在不遠處傳來,又輕又緩。
白桃閉了閉眼睛,並冇有覺得哪裡不舒服,但還是帶著困惑開口道:
“奴婢上次起床的時候腦袋有些昏沉,不知道是不是熏香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