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恒王府回到溫家後,溫夫人冇回自己的正院,而是先去了老太君所居的鬆鶴院。
溫老太君正半靠在躺椅上看幾個小丫頭做針線活,聽她們嘰嘰喳喳的說笑。
“母親。”溫夫人朝老太君福了一禮,而後坐在了侍女搬過來的繡墩之上。
老太君把室內的小丫頭們都打發了,隻留一個心腹媽媽從旁伺候著。
“說說吧,去王府這一趟感覺如何?”溫老太君稍微直了下身體,麵色和藹的看著正捧著茶盞的溫夫人。
溫夫人吃了口茶,這纔回應婆母的詢問:“兒媳自認為見過的人也不少了,像梅娘子這樣的妾兒媳還是頭一次見。兒媳可以窺見此女子絕非池中物,恒王妃瞧著是個景明的,卻是個眼皮子淺的。她能在王妃之位上過的如此舒坦,說白了恒王不好聲色,那生了長子的胡孺人是個棒槌。那位得寵多年跟恒王有長久情分的李娘子出身不行,手段不行。”
溫老太君微微頷首:“高礦為了一個美妾去動用公使錢,這樣的人能養出多有手段有格局的閨女?老大家的,我隻能說梅娘子的身份絕非大家以為的,咱們溫家如今的富貴靠皇後孃娘,往後的富貴要靠跟這位梅娘子的交情。梅娘子具體是何身份我暫時不能同你說,免得節外生枝。咱們溫家好歹書香門第出身,娘娘希望我們扶持一個妾絕對不光是為了延續富貴。”
溫皇後也好,溫老太君也罷她們都是玉出名門,自然有那麼一點兒目下無塵。
她們既希望溫家能延續至少數十年的富貴,同時還想昂著高貴的頭。
若梅蕊就隻是個普通商女,恒王未必這麼輕易就能說服溫皇後,哪怕溫皇後知恒王的偏愛,以及梅蕊的才能。
溫皇後跟溫老太君知曉了梅蕊真實身份,她們震驚之餘便是義無反顧的替恒王保守秘密,從而暗中扶持梅蕊。
如此一來恒王同溫家,梅蕊同溫家就徹底綁在一起,溫家往後幾十年的富貴也就穩了。
溫家也可以向皇帝告發恒王窩藏“罪臣”木鵬舉的女兒,如此恒王可能就徹底完了。
如此溫家就能扶持壽王東山再起,溫家照舊有從龍之功。
恒王跟壽王都是溫皇後的便宜兒子,她對兩個都冇甚感情,稍一權衡溫皇後就選擇繼續扶持恒王,因為她知道恒王更適合坐那個位置。
她也崇拜被冤殺的木大帥。
還有恒王主動選擇投靠溫家,而當初壽王依附於劉氏,助長了劉氏的囂張氣焰,溫皇後可冇少被劉氏挑釁,添堵。
時間一晃就到了三年一次的大考之時。
科舉製度開啟與隋,已經持續了數百年,到了本朝科舉製度趨於完善。
本朝重文輕武,讀書人備受禮遇,優待,無數寒門學子靠讀書實現了階層跨越。
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真宗皇帝為了鼓勵天下人好好讀書,學而優則仕更是親自做了《勸學》詩。
從那以後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家喻戶曉。
多少人為了得到黃金屋,顏如玉發憤圖強去讀書,隻待一朝成名天下知,從此金錢美人入我懷。
這次大考胡佩瑤的二哥胡承平也要參加,當初胡父故去胡家大朗胡承恩得了恩蔭,入職禁衛軍,如今已是千戶。
除了胡大朗外,胡家還可以出一個子孫靠恩蔭做官的,胡父去世時職位已三品,而且胡家還出了一位孺人娘子。
胡二郎卻把剩下的恩蔭機會給了同父異母的弟弟胡三郎,他則要靠自己的本事某個前程。
恒王對胡二郎很欣賞,曾親自指點過胡二郎的文章。
天下舉子雲集貢院考試,持續三天,這三天考生以及主持科舉考試的禮部尚書等人都不能離開貢院。
恒王拿到了詳細的參加科舉的舉子名單,從府衙回來他就拿著這份名單去梅蕊那與她一起探討。
皇帝日漸老邁了,對於恒王而言如今這一屆科舉走入仕途的將來勢必有那麼幾個人成為自己的棟梁,所以他對這一屆科舉很是關注。
這次科舉老賊王桂最器重的長房長孫王續因為得替父親王倫守孝,故而不能參加考試。
老賊的孫子可不光王續一個啊,二房王從的長子王準也在舉子之列。
梅蕊的纖纖素手落在了越州山陰縣舉子路子由名字上。
恒王順著梅蕊的手指看過去:“梅兒,這路子由——”
恒王瞬間明白了梅蕊為何在這個人名上過多關注的原因了。
去年這越州山陰縣路子由也曾來過汴京,他是來參加專門針對**考試,若考試名列前茅的前途也就明朗了。
本朝科舉分好幾類,三年一次的春闈大考是不拘一格降人才,不問出身門第。
另外還有針對**的考試,這個規模要小很多,題目也相對簡單,其分量自然跟通過貢舉金榜題名的更加有分量。
除了這兩類考試外朝廷還不定期針對一些有某類專長的考試,比如翰林院的畫待招,書法待招,太醫院的太醫等都是參加這類考試入了天子堂。
去年越州人路子由來汴京參加針對官宦子弟的考試,他成績斐然,當時的禮部尚書直接把路子由點為頭名。
當時參加考試的還有王桂之妻秦氏的侄孫秦錫。
秦錫是秦氏孃家唯一的男丁,他在丞相府長大。
禮部尚書陳亮冇有點秦錫為頭名,而是把老賊的親信秦錫定為第二名,這讓王桂很是不滿。
很快主考官陳亮就被罷官攆出朝廷,搶了秦錫頭名的路子由被取消名次灰溜溜的回了老家。
老賊王桂操控科考也不是頭一次了,宮裡那位知道嗎?當然知道了,隻是他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而已。
冇想到去年遭王桂打壓的山陰舉子路子由再次出現在汴京參加考試。
恒王同梅蕊對視一眼,他這纔開口:“老東西另一個孫子王準也在這次科舉內,老東西自會故技重施,除非這位禮部尚書是個知趣的。”
梅蕊輕笑出聲:“太祖爺當攆集思廣益定下科舉糊名的製度,為的就是確保考試的公平公正。若太祖皇帝知道糊名製度已經形同虛設了,不知他老人家會不會氣的從棺材裡爬出來。”
考試是三月中旬,下旬會先出會試排名,而後禮部尚書拿著名單以及考生的卷子入宮由皇帝最終裁決,也就是進入殿試這個環節。
本朝殿試皇帝不再親自出題,而是對考生的成績做最終排名,皇帝也就是抽看一下會試成績不錯的一些文章,然後裁決。
皇帝最終裁決後,皇榜很快就會在汴京大街小巷張貼出來,上榜的就是考中了,榜上無名的隻得回去繼續發奮,隻待下一次春闈。
這一等又得三年,年華易逝,人生又有多少個三年經得起辜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