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溫太後訓誡一頓的懷恩侯夫人雖心下鬱悶,不過她再看帝後之間的矛盾時反而豁然開朗。
懷恩侯夫人有些懊悔自己為何不能早些看透帝後矛盾的癥結所在,自己確實是幫皇後把路子越走越窄了。
高皇後卻還是不能真的看開,她紅腫的眼睛裡滿是迷惘:“母親,女兒真的不甘心啊,女兒敗給胡貴妃也到罷了,畢竟那胡氏天生一張狐媚臉。梅淑妃她美貌不及胡氏,更是出身卑微,她憑什麼要獨占帝王心?”
懷恩侯夫人微微歎了口氣,而後又語重心長道:“瓊娘啊,你是母儀天下的皇後,鳳儀天下就註定了孤獨。仁宗朝宮女出身的張貴妃恃寵而驕,跋扈囂張。張貴妃打算借皇後的儀仗出宮拜佛,仁宗皇帝讓她直接朝曹皇後借。若是一般皇後必會直接否了張貴妃,甚至還會藉此機會鬨一場,曹皇後怎麼做的?她允了張貴妃,結果便是仁宗皇帝不得不替皇後否了張貴妃的無理要求。曹皇後鳳儀三朝,那會兒張貴妃墳早就破敗不堪了。從現在開始你要學會做一個合格的皇後,輔佐皇上成為一代明君。”
“母親,我和陛下已經鬨到這步田地,我還有機會從獲君心嗎?”高皇後雖把懷恩侯夫人的勸解聽進去了,可她眼中依舊盛滿了複雜的情緒。
懷恩侯夫人繼續語重心長的勸著高皇後:“隻要娘娘讓陛下看到你的改變和進步,一切便能風吹雲散的。退一萬步娘娘無錯處,儘心輔佐陛下,善待後妃和諸皇子公主,孝敬太上皇和太後,陛下就算想讓娘娘給誰騰位置也無能為力,除非陛下想做昏君。”
懷恩侯夫人是真切的意識到皇後目下的危機重重,還有身為皇後的各種不足。
高皇後縱然不能完全把母親的勸告聽進去,不過她的情緒確實逐漸穩定下來。
接下來的幾日高皇後依舊在中宮“養病”,她竟主動讓胡貴妃暫替自己協理六宮。
這幾日宋嘉佑都宿在禦書房,期間他曾派蘇木帶著補品去了中宮兩回。
宋嘉佑意外的是高皇後不光主動讓胡貴妃理後宮事,她竟還上了一份陳情表,其實是一份請罪的表章。
在呈給皇帝的請罪表裡高皇後雖未直接承認自己對君上用下作手段,不過話裡話外卻又是在為自己所做的蠢事懊悔。
宋嘉佑默默將高皇後親筆所書的陳情表閱罷後丟儘了炭火盆裡,頃刻間一切化為灰燼。
午後,宋嘉佑到了攬月閣。
看到梅蕊似乎有些不大歡喜,宋嘉佑故作玩笑的問:“朕瞧著愛妃悶悶不樂呢,莫不是惱朕這幾日冷落了你?”
梅蕊先揮手讓侍奉的宮女退下,她這才語帶嬌嗔的迴應天子:“除夕夜陛下從妾這裡去的中宮,而後皇後就捱了窩心腳。妾不在意外人如何忖度妾是否在離間帝後之間的關係,陛下身為天子對皇後動粗,傳出去好聽嗎?”
雖然高皇後捱了皇帝一腳,但梅蕊並未此而幸災樂禍,若那一腳真的把皇後踢個好歹的話,後果不堪設想。
若皇帝不是從攬月閣去的中宮,帝後之間鬨成什麼樣子也跟她梅淑妃無關。
宋嘉佑明白梅蕊瞧見自己不悅的緣故後後神色稍稍嚴肅些許:“那會子朕是真的氣糊塗了。皇後竟把夏嫣然打扮成你才入王府時的樣子。朕不允許任何人褻瀆你我之間的感情,你初入王府時的樣子是朕的刻骨銘心。”
那會兒的梅蕊還很青澀,她努力掩藏身上那股子桀驁不馴,但在宋嘉佑看來跟不掩藏冇有區彆。
宋嘉佑是眼見著梅蕊一步一步成長起來的,這其中離不開他的影響跟調教。
宋嘉佑喜歡有城府,成熟嫵媚的梅蕊,然而那個宛如青杏兒的梅蕊卻是他心底最明豔的彩虹。
說著宋嘉佑的手緩緩在腰間摸了一下:“儘管掛了紅藥給的香囊,朕依舊有些頂不住迷香的藥力,夏嫣然也被皇後用了那種催情藥。”
“夏嫣然被陛下弄哪兒去了?”梅蕊好奇的問。
宋嘉佑淡聲道:“毀了她的容,而後配給了一位墜馬受傷的侍衛。”
梅蕊微微鬆了口氣:“隻要人還活著就好,妾是真擔心陛下一氣之下將人仗殺了,她不過是被利用的工具罷了。”
過了正月十五諸國使臣方纔陸續離開開封,啟程回國。
思慮再三,樂平郡主還是決定親自為完顏展送行。
在開封個月餘,完顏展除了蝸居在驛館內便是去知名的秦樓楚館消遣。
完顏展一直都提心吊膽的,他們父子本身就對中原百姓犯下過累累罪行,加之他的父親跟顯仁皇後苗氏之間的恩怨糾葛。
母國新君還想利用他完顏展的人頭謀國,那晚的刺殺讓完顏展很難不心有餘悸。後來完顏展還被開封府尹請去腐衙監獄,那裡關押了十來個所謂北國商人,完顏展一看他們的手跟體型就知這些人根本不是商人,而是訓練有素的銳士。
若說之前完顏展遭遇刺殺是大燕天子做的一場局,而後開封府陸續捉拿的這批北蠻子確確實實有貓膩。
這群北蠻到是硬骨頭,經受住了開封府衙內一套又一套刑具的考驗。
完顏展冇想到樂平郡主會來送自己,兄妹二人各自乾了杯中的羊羔酒。
“阿兄,一路保重,咱們後會無期。”樂平郡主搖了搖手中空了的翠玉杯,嬌軟的身體略微朝前傾,“回去後阿兄尋個幕僚,最好是飽讀詩書的漢人。昔兒希望從今往後阿兄不要再踏進中原半步,望兄珍重。”
言罷,樂平郡主將酒杯遞給侍女,而後她朝完顏展重重福了一禮。
“昔兒,放心吧,你的話我已經記下,你也好好保重。”直到這一刻完顏展落在樂平郡主身上的目光纔是溫柔友愛的。
目送北國使臣們離開後,樂平郡主才準備回府。
二月上旬代表大燕去北國賀正旦的歐陽玄一行順利回到了開封。
歐陽玄顧不上一身風塵便直接入宮麵聖。
宋嘉佑估摸這兩日歐陽玄便能回京,冇想到他比自己預期的早歸。
待歐陽玄見禮畢,宋嘉佑忙賜座:“先生一路辛苦,朕纔得到一匹明前龍井,朕陪先生一邊吃茶,一邊說使北見聞。”
很快歐陽玄麵前就出現了一張紫檀木圓幾,宋嘉佑從龍案後緩緩走到歐陽玄對麵坐下。
小幾上出了茶香嫋嫋外還放了四個精緻的小內繡祥雲龍紋的托盤,托盤裡是四道精緻可口的小點心。
歐陽玄吃了口香茶滋潤了一下稍顯乾涸的嘴唇,方纔繼續向皇帝奏事:“臣此此出使北國的情況臣退下後會親自寫一本表奏。臣這會兒隻同陛下說說臣在北國上京的所見所聞所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