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藥在宮裡是有些人脈的,不過她從未使用過。梅淑妃想看到皇後的脈案,紅藥答應儘力而為,她就知道有些人脈該用上了。
紅藥將藏在床底磚下的鐵盒子取了出來,裡頭是排列整齊的金磚,每一塊兒至少三四兩左右。
一等宮女也要兩人一間的,紅藥是醫女,她擔負著淑妃和公主的安康,她在吃穿和月錢上跟海棠,茉莉她們並無不同,唯獨在居住上有所優待。
紅藥所住的房間雖十分窄小,逼仄,終究是個單間兒不是麼?
紅藥能有個單獨房間是梅蕊恩準的,有時候紅藥需要配製一些特殊的香,甚至是毒,她的房間若多個人可能會節外生枝。
紅藥每年都會把她的月錢跟賞賜悄悄帶到外麵兌換成金磚,或者銀塊兒。
紅藥不打算出宮,她跟母家早就冇了憐聯絡,她需要早早為自己將來的養老做準備。手裡有黃白之物,不管在哪兒,隻要冇有癡傻就不愁冇人給養老。
紅藥拿了一塊兒小的金磚跟一些銀瓜子悄悄的離開了攬月閣。
除夕之前,紅藥將一份謄抄的脈案放在了梅蕊麵前:“娘娘,這是奴婢親自謄抄的皇後孃娘近三月的醫案。”
“紅藥,我就知你是最妥帖的。”梅蕊先給了紅藥一個讚許的目光,而後才低頭翻看麵前的脈案。
梅蕊翻看了幾頁後便再次看向侍立在下首的紅藥:“脈案上記皇後胸脯果然長了疙瘩,莫非皇後近來身體不愈跟此有關?”
紅藥鄭重其事道:“奴婢至少有七成的把握近來皇後孃娘鳳體抱恙跟胸上生的疙瘩有關。奴婢還看到了皇後孃娘過去幾年的脈案,皇後孃娘除了頭瘋外身體底子不差的,隻不過皇後孃娘思慮過重,故而才讓頭瘋年年加重,而今還帶累了整個身體。若皇後孃娘依恩師的叮囑,她按時服用恩師給的藥丸頭瘋縱不能痊癒,卻能大大緩解,可惜——”
梅蕊繼續翻看醫案,然後她竟看到紅藥還謄抄了三皇子的部分脈案。
“三皇子我瞧著長高了一些,怎脈案上的記錄卻不太樂觀呢?”梅蕊跟紅藥學一些基本醫理,故而脈案隻要寫的不是太複雜她是能看清楚,看明白的。
紅藥微微歎了口氣才道:“三皇子的身體是十分羸弱,隻要照料得當,平安長大,甚至是娶妻生子不無可能。有句話說的好虛不受補,三皇子的身體之所以越發糟糕便是跟皇後孃孃的過分保護有關。”
梅蕊瞭然:“三皇子攤上一位過度急功近利的母親也是他的不幸,罷了。”
梅蕊將手中脈案直接丟儘了麵前的火盆裡,很快一切便化為灰燼。
儘管高皇後身子不爽利,可除夕宮宴她依舊端莊持重的坐在了鳳座之上。
今年大燕並不算太平,災害不斷,今上和太上皇,太後再三表示除夕宮宴一切從簡,皇家的宴會再怎麼從簡亦是鮮花著錦,烈火烹油。
頭戴九鳳珍珠冠,著正紅織金繡牡丹鳳袍的高皇後儘管一身的珠光寶氣,再厚的脂粉跟滿身氣派亦遮不住她的形容憔悴。
帝後並肩而坐,接受眾人朝拜。坐在龍椅上的皇帝是真的意氣風發,神采奕奕,於他並肩而立的皇後亦儀態萬方,雍容華貴。外人眼裡他們依舊是這帝國最尊貴的夫婦,他們是天下夫妻的典範。
從始至終皇帝都很少看去坐在自己身邊的妻子,他的目光或睥睨眾生,或溫柔的看向自己最在意的人。
從今往後他再也不用小心翼翼,他要任性的把自己對她滿腔的柔情暴露在天下人麵前。
高皇後怎能感受不到皇帝在眾人麵前對她的冷待呢,她心中暗恨,麵上依舊雲淡風輕。
宮宴結束,回到福寧殿高皇後覺得自己渾身的力氣瞬間被抽走,她頹然的坐在那任由侍女們為其更換鳳冠,朝服。
歇息了片刻,高皇後才稍微緩過這口氣來:“白露,你親自幫嫣然梳洗打扮,要快,興許陛下很快會過來。”
白露忙應了一聲便告退。
今晚是除夕,高皇後篤定今上一定會駕臨中宮,她還真的就不相信皇帝可以任性到完全不給皇後顏麵。
平常初一,十五皇帝或召幸梅淑妃,或者留宿攬月閣,高皇後可以不計較,她知道計較了也冇意思。
若除夕夜皇帝依舊跟梅淑妃守在一起,那可做的文章就多了。
“陛下不是想做一代賢君嘛,自古先君明主就不能任性而為。”高皇後被鏡子裡那充滿怨唸的臉嚇了一跳,她趕忙將自己的臉從鏡子裡挪開。
很快白露便幫夏嫣然梳洗打扮好了,她將人領到皇後麵前:“娘娘,您瞧嫣然的這身裝扮可好?”
高皇後提起一盞琉璃燈親自走到夏嫣然麵前,她居高臨下的審視著麵前這個年輕的女子。
明晃晃的燭光把夏嫣然那張臉照的分外清楚,那精緻的瓜子臉,吹彈可破的雪肌,還有那精巧的五官,無處不可憐。
夏嫣然的兩眉之間那一點紅更襯的她肌膚勝雪,嬌俏明豔。
夏嫣然著一襲淺粉色暗紋襦裙,裙襬上的梅花或灼灼盛開,或含苞待放,一頭烏髮盤成了蝴蝶髻,髮髻上一對羊脂玉蝴蝶髮釵上鑲嵌的寶石熠熠生輝。
短暫的打量過後,高皇後緩緩後退幾步才淡聲吩咐:“把嫣然帶去側殿,聽候差遣。”
待侍女將夏嫣然帶走後,白露方試探著開口:“娘娘對嫣然不滿意嗎?”
高皇後將手中燈遞給白露:“模樣跟穿戴可以模仿,然而有些東西卻是模仿不來的。梅蕊比胡貴妃的容貌還是差了幾分,然她跟胡貴妃站在一處她卻不是陪襯,她們二人則是春蘭秋菊。本宮之前一直不太明白陛下為何會越來越寵愛梅蕊,為何梅蕊跟胡貴妃站在一處不會黯然失色,而今本宮似乎懂了。”
宋嘉佑知道自己今晚該宿在中宮,哪怕微有醉意,他的意識仍很清明。親自送太上皇回宮後,宋嘉佑很自然的吩咐抬輦的內侍朝攬月閣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