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坐在龍椅上的年輕天子認真的傾聽諸位臣下針對是否增加海外往來貿易的賦稅各抒己見,那張冷峻的麵龐上波瀾不驚,那雙幽深的眼眸深不見底。
這些日子龍案之上陸續有關於提高海外貿易往來的稅收,數日之前宋嘉佑跟梅蕊在酒樓意外偷聽到了平大官人跟懷恩侯針對海外貿易的“探討”。
這些日子但凡關於建議朝廷增加海上貿易稅收的奏疏,宋嘉佑很自然的把他們跟皇後一派聯想到一起。
雖然懷恩侯已然南下赴任了,但懷恩侯夫人以及後族的核心還在開封。那位跟高家有所往來的平大官人跟朝中官員也是有所往來的。
宋嘉佑通過梅鬆寒對開封那些數一數二的钜商有了些基本的瞭解,這些钜商即便無至親走仕途,他們也會利用手中的錢財在朝中打通一些人脈關係網,以備不時之需。
這些自詡聖人門生,視金錢如糞土,清高的文人士大夫們大多都是表裡不一。他們一邊罵商人一身銅臭氣,一邊笑納用銅臭置換的的寶物。
待禦書房內歸於平靜了,居上首睥睨眾生的今上才徐徐開口:“朕偶爾會微服出宮,自然要給上皇和太後,還有皇子公主們買些好吃好玩兒的帶回宮來。朕要買的東西多,若親自帶著錢的話便覺得沉重,便帶交子。有些小商販並不認可已經路通一百多年的交子,隻認可銅錢或者金銀。朕看重的東西需要十貫錢的話,不知諸位愛卿知道十貫銅錢有多沉?”
不等臣下們迴應宋嘉佑繼續道:“十貫銅錢大約七十斤左右。朕若揹著七十斤的銅錢去買稀罕的物是,確實有些吃力。十貫錢若換成銀子的話就是十兩,十兩銀子攜帶起來要比帶十貫銅錢輕鬆方便甚多。我大燕雖地大物博,金銀礦並不常見。據朕所知不少外邦雖是彈丸之地,銀礦卻遠勝於我大燕。隋唐時就有一匹絲綢在外邦可換一兩黃金的先例在。通往西域的道路被蠻子把持,我們若要用自己的瓷器跟絲綢把海外的金銀換回來,隻能不斷拓展海外貿易。”
起先諸位大臣還不知皇帝為何突然在如此嚴肅的禦前會議上講起自己微服出宮之事,慢慢地他們就都豁然開朗。
成天跟錢財打交道的三司使周舜臣最先忖試探著開口:“陛下的意思是希望銀子能取代銅錢成為我朝的通用錢幣?”
宋嘉佑用欣賞的目光看向周舜臣:“周愛卿果然是稱職的三司使。朕秉承太上皇的政令對往海外貿易大開方便之門除了希望把我朝的絕美鳳物傳到海外,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希望外邦的金銀能陸續流入中原。至少在朕當政期間銀子是否取代銅錢的地位得看造化,若讓銀子,銅錢跟紙幣交字互為依存,三足鼎立,給百姓們帶來更多選擇也算一件利國利民的仁政。”
正因為宋嘉佑微服出宮的機會多,他才能切身的體會到銅錢作為通用貨幣不如銀子方便。大燕境內偏偏銀礦稀缺,就算加上被北蠻占據的那一大塊兒土地,依舊缺銀子。
紙幣交子的出現的確解決了銅錢攜帶不方便,以及王朝經濟繁榮後的銅緊缺這個難題,可交字有它的弊端,那就是容易造假。
雖然曆經幾代帝王,鬥轉星移,朝廷對交子做了各種防偽,依舊不能完全避免交子被造假。
普羅大眾最為認可的除了銅錢外,就是金銀。大燕的銀礦本就稀缺,金礦也就更缺了。
這次禦前會議持續了將近兩個時辰才結束,待禦書房從新歸於安靜,宋嘉佑疲憊的伏在麵前的禦案之上。
“陛下,奴婢給您沏一杯參茶可好?”蘇木瞧著自己的主子如此疲倦,他很是心疼。
宋嘉佑沉吟良久才輕聲道:“紅棗枸杞菊花茶就好,對了用一頂小轎把淑妃接來,務必把轎子弄的暖和和的。”
這會兒宋嘉佑實在懶得動彈,可他還想見梅蕊,隻得讓人去後宮接。
雖然畏懼刺骨嚴寒,梅蕊還是把自己包裹嚴嚴實實走出攬月閣。
禦書房裡暖意如斯,梅蕊看到宋嘉佑的倦容時亦是心疼不已。
望著禦案上的紅棗枸杞菊花茶梅蕊微微蹙眉:“陛下最近為雪災操勞,當飲參茶為好。”
宋嘉佑戳了一口溫度適中的茶方迴應梅蕊:“朕年輕力壯的補的太過也不好,若補的太過了,卿卿就不能侍二休一了。”
梅蕊的粉麵瞬間羞紅,她嗔了正含笑看自己的男人一眼:“陛下還有心思跟妾說笑,看來政務不夠繁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