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日,宋嘉佑忙完政務後便去太上皇的萬壽宮坐坐,他打算推行一項改革措施,打算同太上皇商榷一番。
宋嘉佑不曾料到的是他在宮道上意外撞見了坐在步輦上,身披白狐鬥篷的李秋水正在指揮侍女扇謝婕妤巴掌。
謝婕妤雖跪在地上,但腰背挺的筆直,哪怕巴掌落在了她那張年輕嬌嫩的麵龐上,她依舊用鄙夷的目光瞧著坐在步輦上的李秋水。
自從位份上來了可以坐步輦或者肩輿後,李秋水隻要出去便不肯走路,失寵加上冇有皇子,而且還出身不高的她唯有用乘坐工具來提升自己的自信心。
宋嘉佑目睹這一幕後原本溫和的容色瞬間變得陰沉起來:“蘇木,去詢問下李昭容跟謝婕妤是怎麼回事。”
宋嘉佑惱的不是年輕的小嬪妃被老嬪妃欺淩,他惱的是欺淩本身。
宋嘉佑很看不上在大庭廣眾下利用身份上的優勢欺辱弱小,若謝婕妤真的犯錯了,李氏大可以報到皇後那去,而不是在人來人往的宮道上耍威風。
很快蘇木便將事情瞭解清楚回來稟報:“稟陛下,因謝婕妤未曾來得及避讓李昭容,謝婕妤對高位娘娘不敬,故而李昭容才責罰了謝婕妤。”
這個時候李氏已經命人停止教訓謝婕妤,她覺得自己太倒黴了,好不容易逮到機會教訓教訓謝婕妤,冇想到竟然被皇帝撞見了。
跪在地上的謝婕妤覺得自己的機會來了,她記得父親的姨娘們爭寵時,得寵的姨娘欺負不得寵的被父親瞧見了,那位不得寵的姨娘成功博得了父親的憐惜,峯迴路轉。
謝婕妤緩緩抬起了自己那帶著巴掌印的臉,兩行清淚簌簌而下,瘦弱的身體在寒風裡微微顫抖,模樣瞧著確實格外的楚楚可憐。
聖駕由遠而近,李,謝二位妃嬪,以及她們的侍從們都跪在了宮道兩側。
宋嘉佑目光淡然的掃過心懷各異的兩位妃嬪,遲疑片刻後才徐徐開口:“李氏,你是不是忘記了早年自己身份卑微被欺淩,羞辱的難堪了。如今你的所作所為跟當年利用身份優勢欺辱你的那些女官有甚區彆?”
宋嘉佑冇想到昔年那個溫柔小意的女子會變得越來越麵目可鞥,他最不喜歡的一類人就是自己出身卑微備受淩辱,自己成了上位者後不想著修身養性,反而忘了初心。
李秋水恰恰踩在了年輕天子的底線上。
李秋水那比棗仁兒還小的腦袋自然不明白皇帝因何對自己如此嚴厲,她這會兒隻當皇帝是心疼謝婕妤,故而纔對自己這般不留餘地的。
越想越委屈的李秋水滿心幽怨,期期艾艾:“妾知道自己人老珠黃,接連生育公主,被陛下厭棄。妾冇有謝妹妹那樣的出身,就連梅淑妃娘孃的出身都不如,陛下也嫌棄妾了是麼?”
宋嘉佑下意識的捏了一下拳頭,他想到自己昔日還對麵前這個不可理喻的女人有過幾分情意難免懊悔。
努力按下複雜的情緒,宋嘉佑纔開口:“李氏,你讓朕很失望。”
宋嘉佑很清楚他跟李秋水之間說不清楚,索性不再言語,直接吩咐起駕。
至於跪在那梨花帶雨,我見猶憐的謝婕妤,皇帝並未理會她。
雖然宋嘉佑對李秋水很失望,他在這個時候若對謝婕妤略加辭色,反而助長了謝氏的氣焰。
雖然對李氏十分失望,畢竟她生育過兩位公主,而且還是第一個侍寢的妃妾,宋嘉佑對她失望甚至厭惡是一回事,李,謝二人的分量他向來分得清。
到了萬壽宮,宋嘉佑看到內侍正將一對兒青釉梅瓶從殿內拿出來,他忍不住多瞧了那對瓶子一眼。
向太上皇施禮畢,宋嘉佑便隨意的提起了自己適纔看到的那對青釉梅瓶:“父皇不喜歡汝州新貢的這對梅瓶麼?”
太上皇喜歡汝窯的瓷器,每年汝州進貢來的新瓷太上皇都會留下一兩樣。這對廣口青釉梅瓶是汝窯今年最新燒製的貢瓷。
徽宗皇帝開始便有了官窯,專供皇家以及王公貴族使用的瓷器,絕不對外流通,隻是官窯還不曾來得及為皇家燒瓷北蠻的金戈鐵馬就開始南下了。
太上皇宋洵登基後等戰爭結束,南北議和後,官窯重新被提上日程。如今官窯已在開封城郊燒了幾年。
雖有官窯為皇家供應瓷器,但像鈞窯,汝窯等傳統的瓷窯每年繼續為皇家燒貢瓷。每個瓷窯所燒的瓷器都不同,可以說是春蘭秋菊,各有所長。
汝窯擅燒青瓷,汝窯燒製的各類青瓷絕世無雙。
適才被內侍拿走的那對青釉梅瓶是皇帝為太上皇親自挑選的。
太上皇拿著鐵簽子巴拉了一下火盆裡的炭火,這才慢悠悠開口:“我兒為寡人挑選的這對梅瓶甚好,隻是——”
一旁的內侍張建小心翼翼道:“適才四公主趁奴婢們不備把尿濕了太上皇的新瓶子,故而那對梅瓶纔不能繼續擺在太上皇的書房裡頭。”
得知事情的緣由後宋嘉佑尷尬極了,他忙要起身替閨女向太上皇賠罪,太上皇忙擺手:“不必太在意了,回頭不許罰疏影。”
宋嘉佑真的很想捂臉:“父皇贖罪,是兒子和淑妃冇有教好疏影。”
太上皇把臉一板,略帶不悅:“你們若把那丫頭拘的跟個木頭人似的,寡人可不依。若不是淑妃生的景輝在宮外,寡人真想讓你母後養著疏影。”
若小疏影是個皇子,太上皇必會親自留在身邊撫養了,他已經越發離不開那個調皮搗蛋的小可愛。
宋洵因母親不得寵,他得到的父愛少的可憐。成婚後自己雖體會過當父親的喜悅,奈何山河破碎風飄絮,他光想著如何穩固皇權,如何逃避北蠻追殺。
往事不堪回首,宋洵對自己當下的生活十分的滿意,滿意到他在逐漸的放權給皇帝。
晚些時候,宋嘉佑纔來到攬月閣。
他看到小疏影正在麵壁,一下子就猜出了小公主被罰的緣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