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旨已下,懷恩侯在不情願他也得即刻準備動身趕往嶺南赴任。
當天,懷恩侯便被皇帝宣召入宮。
這是宋嘉佑自登基以來第一次在禦書房單獨召見身為國丈的懷恩侯。
若是往常被皇帝單獨召見,懷恩侯會受寵若驚,難掩歡喜,而今則不同,冇有歡喜,唯有誠惶誠恐。
懷恩侯在禦書房候了一炷香後才被皇帝宣召。
這一炷香的時辰宋嘉佑是在剋製自己的情緒,自那日在**飯莊聽到高礦在平大官人麵前的窩囊樣,宋嘉佑便對高氏父女的厭惡更上層樓。他很清楚高礦那日的嘴臉不過是為了多從平家往外刮銀錢滿足自己的私慾。
“老臣拜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懷恩侯闆闆正正的朝他的皇帝女婿深深一禮,態度甚是謙恭。
宋嘉佑居高臨下的睥睨著跪在麵前的高礦良久。
年近五十的高礦鬚髮微染清霜,身體瞧著不太結實,明顯就是縱慾過度,精髓被掏空的結果。
短暫沉默後,年輕天子淡淡的聲音在高礦頭頂響起:“國丈免禮平身,賜座。”
內侍忙搬來一張繡墩放在了高礦麵前。
謝座後高礦才緩緩坐在了繡墩之上。
“嶺南不夠繁華富庶,朕若冇有猜錯高愛卿對於朝廷派汝去嶺南心中有願,甚至忖度是朕跟皇後夫妻不睦的緣故。”宋嘉佑將高礦的心思不留餘地的戳穿。
心思被皇帝戳穿的那一刻高礦的身體下意識的顫了一顫,他慌忙離座從新跪倒在地:“陛下,微臣惶恐。”
之前還自稱老臣,這會兒就稱微臣了,宋嘉佑內心輕笑,麵上依舊是不怒自威。
宋嘉佑並未讓高礦平身,而是繼續道:“高家祖上跟隨太祖南征北戰,戰功赫赫。太祖皇帝將唯一的妹妹許嫁高家,不光因為功業,而是認同高大人的品行。當初太上皇為朕選高氏女為正妻,便是相信高氏女能成為皇子的賢內助。而今朕任命高卿為廣南西路經略安撫使,是對卿寄予厚望。卿是朕的嶽父老泰山,朕纔將如此重要的位置授予卿。朕希望過幾年貢院能多幾位來自嶺南的舉子。朕更希望廣南西路的工商業跟農業都能發展起來。”
宋嘉佑在做皇子時就發現廣南東路,廣南西路數十州人口也不少,可讀書人少之又少。
自隋唐科舉至今嶺南走出來的進士屈指可數,雖玄宗時代嶺南韶州走出了宰相張子壽,但嶺南的文化並未因此發展起來。
既然想要勵精圖治,宋嘉佑的目光自然不可能隻盯著杏花言語的江南,地大物博的中原以及天府之國巴蜀,他希望嶺南也能發展起來。
高礦若想皇後的地位穩固,帝後關係從新和睦起來,他去往嶺南後就不能混日子,必須得乾出一些成績來。
若高礦不夠兢兢業業,有所疏漏的話,就等於給了皇帝向皇後發難的機會。
高礦是有些庸碌不假,可他不蠢啊。
小半個時辰後,懷恩侯高礦才惶恐不安的走出禦書房,寒風刺骨可高礦卻滿頭大汗。
離開禦書房後高礦冇有直接出宮,而是在內侍的引導下去福寧殿見皇後。
父親將要去嶺南赴任的訊息高皇後已經知曉,她雖不希望父親去窮山惡水遭罪,但她很清楚自己不能表現出不願。
到了福寧殿高礦先向高皇後行了君臣大禮,接著高皇後屏退左右,隻留下白露,白霜兩名心腹侍奉在側。
高皇後向懷恩侯福了一禮:“父親,請寬恕女兒的無能,父親偌大年歲還要跋涉,女兒不孝。”
懷恩侯無奈一笑:“娘娘莫要如此,陛下還肯給老臣機會,可見陛下心裡還是有娘娘,在意咱們高家的。”
高皇後親自扶著懷恩侯落座,她這纔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父親此行切不可帶著姨娘,按理說母親該跟隨父親一起,可母親不能離開。父親還是需要一個女子來打理庶務的,不如把六妹妹帶在身邊。”
懷恩侯頷首:“六娘明歲及笄,那丫頭雖不出挑,廚藝女紅,打理庶務不在話下。我打算把五郎也帶在身邊。五郎是娘娘幾個兄弟裡最會讀書的,陛下希望把嶺南的文教發展起來。若五郎能以嶺南舉子的身份參加後年的科舉,陛下必會滿意。後年科舉可是陛下登基後的首次取試。”
高五郎便是被毀了容貌的高家三姑娘高珍同胞弟弟,其母何姨娘是秀才家的女兒。她生的一雙兒女雖容貌不出挑,其餘均出類拔萃。
當初高斌意外去世後,高礦打算讓妻子將何氏所出的五郎繼在名下為嫡子,懷恩侯夫人卻不願意,非得抱年幼的高旭。
高旭雖是大皇子伴讀,可他卻冇有讀書的天分,不能振興家業。
高礦在福寧殿逗留了半個時辰才告退,高皇後依依不捨的親自送父親走出福寧殿。
望著父親漸行漸遠的瘦削背影,高皇後的眼角掛了殘淚。
大公主從旁安慰:“母後莫傷懷,外祖父任期滿了便能回來於咱們團聚,那會兒外祖父興許能有機會位居兩府。”
“柔嘉,你不懂。”高皇後愛憐的撫了撫大公主單薄的肩膀,而後對著凜冽寒風無聲歎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