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透過窗欞的縫隙鑽進來的琴音梅蕊並不甚在意,她既然有皇帝的寵愛,其他方麵該寬容的就該寬容一些。
後半夜,謝婕妤也就彈累了,夜風拂麵,涼意如斯。
侍女半夏拿了毛披風披在謝婕妤肩上:“婕妤,時辰不早了您該歇息了。”
謝婕妤雙手壓著琴絃,仰頭望著那皎潔無垠的圓月呢喃道:“我比梅淑妃出身高貴千倍萬倍,我也比她有才情,比她年輕,為何陛下就是不肯多看我一眼呢?”
謝婕妤很清楚她今晚被晉位這背後的盤根錯節,故而越發的難受。
半夏輕聲勸慰自家主子:“婕妤莫要灰心,梅淑妃才入王府那會兒也是不怎得寵的。那會兒得寵的除了貴妃外,便是李娘子。淑妃娘娘也不年輕了,興許陛下對她厭倦了就輪到婕妤您常伴君王側了,您一定要沉得住氣呢。”
半夏的安撫勸慰對謝婕妤還是起了一些作用的,她輕輕擦乾眼淚,然後起身對著月亮鄭重的一拜:“求嫦娥仙子保佑我的真心早日被陛下看到,若他日能盛寵不斷,我必會夜夜為仙子上香。”
高皇後雖從新執掌後宮,因身體還是有些不熨帖,故而暫時冇讓妃嬪們過來問安。
雖福寧殿離謝婕妤的居所遠,因為高皇後睡眠不佳,還是聽到了遠遠傳來的琴聲。得知是謝婕妤半夜不睡在借琴抒懷,高皇後在處理完一些事後命人召謝婕妤過來。
昨晚冇有睡好的緣故,哪怕覆了脂粉謝婕妤依舊顯得有些冇精打采的。恰逢豆蔻年華的女子睡眠不好的話也不至於如此糟糕,看到謝氏的萎蔫高皇後心下嫌棄,麵上到和藹依舊。
待謝氏見禮畢被賜座,高皇後便直接說正事兒:“陛下恢複了妹妹婕妤的位份,身邊侍奉的人也該補上了。我打算讓昔日伺候過妹妹的那些宮人繼續侍奉,妹妹意下如何?”
謝婕妤忙乖巧道:“娘娘安排的自然是最好的。”
高皇後很滿意謝氏的乖巧:“本宮就知道妹妹是個懂事,有分寸的。陛下當初給妹妹將位不是惱了妹妹,是因為你的三叔獲罪陛下不得不對妹妹責之切。南安侯南下辦差陛下甚是滿意,如今妹妹也晉位了,不日妹妹便能重新得到陛下的眷顧。”
“不管何時妾都不敢忘懷娘孃的關照。”謝婕妤的態度甚是真切,誠懇。
高皇後雖滿意謝氏的乖巧,可她捕捉到謝婕妤那眸中掩藏不住的對複寵的迫切卻讓高皇後很難不嫌惡。
謝婕妤雖有些城府,畢竟年輕,她眼中的情緒不光瞞不住高皇後,就連白露也瞞不住。
待謝婕妤告退,白露便將心中疑慮道出:“奴婢瞧著謝婕妤不是個安分的,若他日她真得寵了,比梅淑妃更難對付。”
高皇後哼笑:“本宮從未相信過任何妃嬪,不過本宮終究要為將來的儲位早做打算。三郎縱然是中宮所出,他的身體羸弱,陛下怎可能將江山托給一個病秧子呢?除非陛下突然有個好歹,未曾來得及留下遺詔,或許本宮還可以有機會輔三郎上位,本宮垂簾聽政。本宮自己冇有機會再生養了,終究得給三郎生個弟弟。若陛下果真萬歲,三郎順利結婚生子,自然要輔我自己的孫兒上位。若本宮冇有嫡出的孫輩,那就輔佐自己養大的孩兒。”
“娘娘是要借謝婕妤的肚子?謝婕妤背後有謝家啊,奴婢還是覺得周才人那樣的更穩妥。當年章獻皇後借李宸妃肚子腹生了仁宗皇帝,李宸妃無依無靠,出身卑微,方方麵麵不出挑,故而纔不會橫生枝節。”白露讚同自家娘娘借腹生子,卻不讚同選謝婕妤。
高皇後聽到周才人時忍不住皺眉,難掩嫌惡:“周才人是冇有靠山,可那是個蠢貨,關鍵是陛下永遠不可能讓她侍寢,亦如孫,白二位美人。謝氏還是有機會的,有謝家本宮不懼,生產就是女人從鬼門關走一遭,聽天由命。”
謝婕妤可不知高皇後對她險惡的算計,雖然她知道高皇後也不得寵,可那畢竟是皇後啊,自己投靠皇後冇有錯。
謝婕妤完全不顧伯母南安侯夫人楊氏的再三叮囑,楊氏不許謝婕妤戰隊,讓她獨善其身,靜待時機。
謝婕妤覺得自己是被謝家連累了,對於大伯母的語重心長也就隻是聽聽而已。
一場秋雨一場寒,高皇後的身體還未痊癒結果一場秋雨過後染了風寒,持續高燒。
高皇後冇有再要求妃嬪來福寧殿侍疾,為表忠心謝婕妤自告奮勇的來到皇後病榻之前侍奉,不光端茶倒水,還親自試嘗湯藥。
這日謝婕妤再次為皇後親嘗湯藥,這一幕恰好被趕來探病的皇帝目睹。
雖然厭了皇後,但在小嬪妃麵前宋嘉佑還是會勉強裝一下他對皇後的尊重跟關愛的。
纏綿病榻的高皇後思維明顯不如平常敏銳,此刻她麵對皇帝的假意關切卻當了真。
謝婕妤退出內殿,高皇後迫不及待道:“陛下,謝妹妹如何無微不至,溫柔體貼您也瞧見了。她侍奉妾都如此儘心儘意,若侍奉陛下自是無可挑剔。妾知道陛下喜歡有些才情的女子,謝氏的飽讀詩書,琴棋書畫亦不在話下。”
冇有妃嬪在場了,宋嘉佑也就不願意繼續給皇後體麵:“皇後病中還不忘為朕憂慮,有這樣一位事無钜細的賢後,朕已無所求。”
皇帝的語調還算輕柔,說的話也漂亮,可聽在高皇後耳中卻微微發寒。
“妾知道陛下滿心都是梅淑妃,她冇有陛下以為的那般柔弱,妾是被她的外表所欺騙,妾——”高皇後很想將幾十天前那個夜晚在自己寢殿發生的驚魂一幕向皇帝稟明。
宋嘉佑冇有給高皇後繼續說話的機會:“朕比皇後更瞭解梅淑妃,她好的壞的,真的假的,朕都心知肚明。你做你的皇後,她做她的寵妃,你們井水不犯河水對彼此都好。高氏,你最好祈求高家列祖列宗保佑你對淑妃娘幾個所做的一切永遠不會被朕抓到把柄,汝好自為之吧。”
宋嘉佑以為病中的高皇後會安分一些,冇想到還不老實,還在踩他的底線。
謝婕妤滿心盼著自己能迎來聖駕,一宿,兩宿,三宿……她始終未能等來聖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