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步輦行至攬月閣附近的窄道時停了下來。
步輦之前跪了一個人,就在抬輦的內侍欲將人驅走時頭頂傳來皇帝的聲音:“朕牽著公主下輦至攬月閣,爾等退下吧。”
旋即,宋嘉佑牽著小疏影下了步輦,原先跪在步輦之前的人早已起身退到一旁。
待踏步輦的內侍們離開,那人才緩緩走到皇帝麵前,原本低垂的頭緩緩抬起,露出了一張俏麗芙蓉麵。
此人並非普通宮人,而是婕妤許嬋娟。
正因為宋嘉佑認出了喬裝後的許氏,故而纔將閒雜人等打發走了。
“陛下,皇後孃娘罰賢妃跪著時以驅蚊蟲為由將香爐安在廊下。妾雖不懂香,妾可以確定那香爐裡的香不尋常。”許氏費儘心機跑來見皇帝稟報這些,她到不是投靠賢妃,或者針對皇後,她從始至終都隻忠於皇帝。
許氏的養母許桂枝是顯仁皇後身邊的心腹清河縣君,她能被收為養女,自然不光因為長得好,主要還是足夠機靈,聰穎。
原本許嬋娟就玲瓏剔透,被養母精心調教數年,心機和手段自然非一般人可及。
許氏早早就瞧出皇帝無心在她身上,她便早早的向當時還是太子的今上“投誠”。
“嬋娟隻想在您身邊安穩度日,彆無非分之想。若殿下不嫌嬋娟蠢笨,嬋娟願做您放在後宅的耳目。”
宋嘉佑一開始是不相信許嬋娟真能甘心做個耳目,而不是寵妃,但他選擇給許氏一個機會。
幾年過去,許氏的表現讓宋嘉佑很滿意。
這也是為何皇帝之前留宿許氏處雖多,許氏遲遲冇有身孕的原因之一。
宋嘉佑正因為清楚許氏在後宮身處的位置,故而纔對於她此刻的言行絲毫不意外。
短暫沉吟後,宋嘉佑才徐徐開口:“朕心裡有數了,天熱愛卿早些回去歇著。”
“妾恭送陛下。”許氏目送皇帝牽著小公主遠去,她這才緩緩直起身體,繞小路回到自己的居所。
回到攬月閣宋嘉佑才吩咐蘇木:“設法將皇後今日用的香灰弄一些給紅藥。”
“遵旨。”
這會兒小疏影已經到了內殿,看到母妃依舊躺在床上小公主焦急不已:“母妃,您怎還不起來?是不是還疼?”
梅蕊讓茉莉將自己扶起來,而後她麵色嚴肅的開口:“疏影,你給我跪下。”
“母妃——”小公主委屈的喚了一聲,跪是不想跪,可瞧著母妃麵色沉沉,眼中生火,她生怕自己遲一刻下跪就會被母妃揍。
待小疏影不情不願的跪下後,梅蕊方纔再次開口:“疏影,你給我記住。後宮你母後最大,你母後責罰我自然有她的道理。你因為你母後責罰了我就魯莽的針對你大皇姐便是你的不對,更是我冇有教好你。明日我的身體好些了以後我便帶你去向你長姐和你的母後道歉。”
自己受欺負了女兒給出頭,梅蕊心裡頭自然是欣慰而且高興的,但她卻不得不拿出姿態來,她這麼做既是做給皇帝看的,更是給太上皇,溫太後以及後宮所有人看的。
宋嘉佑見梅蕊責罰小疏影,他雖明白梅蕊的良苦用心,卻還是心疼不已,趕忙上前將小公主抱起來:“我適才已經教訓過她了,你何必動肝火呢?責罰孩子是小,若把你的身子氣壞瞭如何是好?”
“旁的事陛下可以縱容公主,她闖了禍若還縱容她,旁人是不敢說陛下如何的,妾這個母妃還不得替她受過。”梅蕊無奈的看向已經將小公主輕輕放在地上的天子。
宋嘉佑讓小疏影出去玩兒,他挨著梅蕊坐下,旁若無人的牽起她的手仔細端詳一番:“氣色比之前好了不少,這會兒還難受嗎?”
梅蕊無力的靠在皇帝的肩怏怏道:“就是有些頭暈,旁的無大礙了。大公主的傷如何?”
“傷不礙事,你無需擔心。”宋嘉佑想起大女兒在私下裡的不善言行,他難掩失望。
大公主是宋嘉佑第一個孩子,雖是個姑娘,他也稀罕的緊,隻是大公主離他的期許越來遠。
若是個皇子,宋嘉佑發現苗頭不對後早就把孩子帶離後宮,自己親自教導,大公主是個女兒,還未及笄,若把人帶離中宮的話勢必會節外生枝。
皇後是要廢的,不過宋嘉佑很清楚廢後的難度,他隻得徐徐圖之,從長計議,在這之間他和高皇後不能完全撕破臉。
皇後責罰了寵妃,皇帝衝冠一怒無可厚非。若皇帝在皇後所生的大公主未及笄之年將人帶離,那就不一樣了。
在不能將高皇後直接廢掉之前,宋嘉佑是會儘量維持這份夫妻情分的,他可不願意把主要精力花費在就廢後一事同大臣們曠日持久的扯皮上。
宮裡發生的事梅鬆寒已經知曉,雖天色將晚,他還是登臨榮安郡主府,請求榮安郡主代自己入宮探望梅蕊。
不日倆人就要成親了,關係自然的更近了一些。
梅鬆寒給榮安郡主的聘禮是數間地段不錯的鋪子,以及數百畝在開封城附近州縣的肥田。
鋪子和田宅可比金銀珠寶更顯誠意,雖他們是各取所需,但梅鬆寒樂意拿出一些誠意來對往後的這位合作夥伴。
將來四皇子爭儲時榮安郡主於情於理都會使勁兒,榮安郡主背後的曹家可是曾經的名門望族。她還是宗室,雖曹家跟榮安郡主孃家這一枝早就冇落了,俗話說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梅蕊出事,梅鬆寒可以讓修竹入宮,他反而選擇來求榮安郡主,目的就是為了讓彼此關係更進一步。
榮安郡主聽聞梅鬆寒來訪,她親自出門將人迎進花廳。
二人分賓主落座,彼此寒暄後,梅鬆寒便直奔主題:“賢妃娘娘出事了,不知郡主可曾聽說?”
“賢妃娘娘怎麼了?”榮安郡主的訊息相對要滯後一些,宮裡發生的事她確實不清楚。
梅鬆寒將自己所知曉的事情經過簡明扼要同榮安郡主敘說一番,而後纔將來意道明:“梅某不方便入宮,還請郡主明日入宮一趟。”
“宮裡竟也有你的耳目?”榮安郡主知道梅鬆寒訊息靈通,她隻是冇想到這廝在宮裡還有暗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