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寡居後,榮安郡主不光缺席各類宮宴,入宮向太後,皇後請安的次數也很少。
雖為夫守製期早就滿了,榮安郡主依舊是一身素衣,不施脂粉,身上唯一的配飾便是髮髻上的那對兒羊脂玉釵。
榮安郡主天生麗質,又打扮的如此素雅,身子異常纖弱,瞧著就跟一戳就破的美人燈似的。
待榮安郡主施禮畢,溫太後便和藹的開口:“婉兮,你可許久不曾入宮了。哀家瞧著你還是那般清減,你不好生照顧自己,駿哥兒跟倩姐兒會擔心的。”
婉兮是榮安郡主的閨名,自從她有了封號以後,除了至親摯愛外已經嫌少有人喚她的閨名了。
聽到溫太後喚自己婉兮的那一刹那,榮安郡主難免動容:“臣妹讓太後擔心了,臣妹會好好珍重的。”
溫太後微微一笑:“婉兮啊,快坐,有日子冇來了,坐下同哀家說說話。”
“遵旨。”榮安郡主福了一禮後便坐在了溫太後下首的位置上。
緊接著溫太後便吩咐侍女鮮茶:“端午節,飲雄黃酒,吃粽子是老祖宗留下的規矩,快把小廚房做的粽子還有釀的雄黃酒取來一些給郡主嚐嚐。”
榮安郡主吃了一顆小小的粽子,飲了一盞雄黃酒,期間溫太後簡單詢問了兩個孩子的情況,榮安郡主一一奏對。
溫太後再次認真打量了榮安郡主一番,這纔不無惋惜道:“哀家記得榮安你跟皇帝,還有壽王年歲差不離。當年皇帝跟壽王才入宮那會兒,因為皇帝性情內斂,不如壽王活潑,故而宗室裡的孩子們更願意親近壽王。有一回宮中舉辦宴飲,你看到皇帝一個人默默的坐在那,你拿了果子酒主動到皇帝麵前同他分享。你這孩子啊從小就善解人意,十分懂事。”
榮安郡主謙聲道:“臣妹哪有太後說的那般好。臣妹冇想到時過境遷陛下和太後還記得當年那件小事。”
溫太後襬手:“怎是小事呢?皇帝素來心細如髮,更是恩怨分明。去歲皇帝登基後晉你為郡主,便是緣與你們這對姑侄之間的情分。”
榮安郡主略一琢磨方纔恍然大悟:“臣妹以為自己被晉爵僅僅是因為陛下初登大寶,廣施德。”
溫太後正色道:“新皇登基的確要給宗室跟百官們加官進爵。因我朝爵位不世襲,多少勳貴都盼著大赦天下,或者新皇登基,郊祀後自己或者整個家族的沐浴皇恩。普通人家出嫁的閨女便冇有機會再得到孃家的好處,皇室不過是比黎民百姓家的門檻兒略高一些罷了,仔細計較起來內裡並無區彆。”
榮安郡主本就是個聰穎的,透過溫太後適才這番話她也就明白了自己有機會從縣主晉為郡主並非自己以為的慣例,而是皇帝的特殊關照。
榮安郡主的眼眶微微一熱:“先是父親故去,樹倒猢猻散,而後是夫君離我而去。這幾年裡榮安嚐盡了人情冷暖。承蒙陛下和太後關照,榮安何德何能?”
榮安郡主的生母去的早,其父汝南郡王雖未曾再續絃,卻先後納了好幾房美妾,生了一堆孩子。
榮安郡主雖有兄弟姐妹,不過卻是同父異母,本就隔了一層。父親在時彼此間的關係還算和睦,維繫這份關係的那根藤冇了,這份勉強維繫的親情自然而然的分崩離析,漸行漸遠了。
溫太後心疼的看著默默拭淚的榮安郡主,幽幽一歎:“你的不易哀家和皇帝都看在眼中,疼在心上。你還這般年輕,往後的路還很長啊。”
榮安郡主將眼角的殘淚擦乾,將斯帕收起,她才囁嚅著開口:“太後,那日壽王去臣妹的家中作客,本意是替陛下去看看臣妹。壽王說——”
榮安郡主略顯蒼白的臉微微泛起了紅暈:“陛下希望臣妹改嫁,臣妹相信壽王不會假傳聖旨,隻是臣妹——”
榮安郡主總算將來意道出,溫太後也就不用想法子把話題朝那事兒上引導了,這讓老人家鬆了口氣。
將茶盞輕輕放下,溫太後方纔用更加和藹的口氣問榮安郡主:“你還不到三十歲,風華正茂,往後的夜還很長,真的甘心苦苦熬著?”
榮安郡主喃喃道:“榮安不光是女子,還是母親,若光貪圖自己開心了,對兩個孩子不公平。他們自小失去了父親,已經足夠可憐了,怎讓他們跟我寄人籬下?”
溫太後落在榮安郡主身上的目光雖慈和依舊,卻隱隱透著些許的犀利。
片刻沉吟後,溫太後才道:“你是郡主,不管任何時候你和你的子女都不可能寄人籬下。你若不希望再有孩子,有的是法子。駿哥兒跟倩姐兒遲早會長大的,他們的前程靠你自己一個人來籌謀太過艱難了些。”
溫太後答應皇帝幫忙促成榮安郡主跟梅鬆寒的親事,為將來扶梅蕊登臨後位鋪路。溫太後做這一切固然是利益考量,同為女人她又真心希望榮安郡主的日子能好過一些。
早年不得寵,得寵以後宋洵的身體已經受了損傷,溫太後雖冇有當過寡婦,卻能懂女子寡居的寂寞無依。
宋嘉佑聽下麪人稟報說榮安郡主入宮向太後請安,他眸中一亮,而後便繼續埋頭處理政務。
周迎春足足睡五個多個時辰,這才悠悠醒轉。
“三嫂總算醒了。”守在床邊的薄荷看到周迎春睜開眼睛,頓生歡喜。
侍女春桃脆生生道:“大娘子可算醒來,我這就使人傳訊息給三爺去。”
薄荷忙補充:“今日端午節,一早官人跟三伯就被同僚拉著汴河上熱鬨了。”
木霄漢是想在家裡陪著才分娩的妻子,奈何同僚相邀,盛情難卻,權衡一番後他不得不走出了木府。
如今的木霄漢已經學會了權衡,還有退讓,隱忍。
周迎春並冇有因為丈夫不在身邊而不悅,她先要了口清水喝下潤了潤乾澀的喉嚨,這纔開口:“弟妹,勞煩你把孩子抱來給我看看。”
“三嫂,稍等,我這就去。”薄荷迅速起身出去。
待薄荷離開了,周迎春忙拉著春桃的手低低的問:“我記得梅兒陪了我很久很久,都耽誤了回宮是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