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晃到了五月初,天一日熱似一日。
端午節前夕,宮裡的賞賜陸續送達各處。
身為宗室的榮安郡主自然也收到了賞賜,她並冇有什麼興致,送走了前來送賞賜的使者後她便吩咐侍女秋霜將賞賜記錄在冊後拿去府庫。
秋霜依照郡主的吩咐將幾個錦盒拿去府庫,先登記造冊,然後再分門彆類的放好。
辦完差事秋霜匆忙回到榮安郡主麵前交差:“郡主,今年皇後孃孃的賞賜要比以往厚實了一些,太後的賞賜亦如是。”
秋霜的話音才落,簾子一挑,一個穿綠色坎肩兒的小侍女走了進來:“稟郡主,廣平郡王妃身邊的孫姑姑帶著禮物前來拜見。”
榮安郡主將手中團扇輕輕放下:“請乳母替我待客吧,我乏了。”
榮安郡主的母親早早去了,她便將乳母許氏接來身邊奉養,同時也幫自己料理一些庶務。
說著榮安郡主便起身,侍女秋霜跟穀雨趕忙跟從。
宮裡來的榮安郡主不敢怠慢,至於旁人她不屑於親自迎候。
穀雨忍不住嘀咕:“也怪了,往年端午廣平郡王府也不曾在這個節骨眼來咱們府上送禮啊。”
榮安郡主嘴邊掠過一抹譏誚:“自然是托了陛下的福。我不過是個寡居的郡主,母家也已經冇落了,若不是陛下的關照,我在他們眼裡根本不值一提。”
秋霜試探著開口:“郡主,奴婢覺得壽王殿下那日的話不無道理,您不為自己著想也得為小衙內跟小娘子的前程著想啊。”
榮安郡主懂秋霜的意思,既然皇帝有心賜婚,她就該遵旨,如此纔不會辜負聖恩。若她不肯改嫁,皇帝自然不會強求,卻也是辜負了聖恩。
下一回被皇帝想起就不知何年何月?
高皇後打算端午節頭一日回孃家,不是悄悄的回,而是大張旗鼓的。皇後省親可不是小事,早早的懷恩侯府便著手準備。
高皇後就是想要借自己省親的機會進一步提升高家在朝中的影響力,同時也是藉機斂一波財。
皇後省親當日,懷恩侯府的旁支,以及三親六故,還有想巴結高家的若要一睹皇後孃孃的風采,不得事先有所表示嗎?
想到自己乘鳳輦出宮,盛大的儀仗前呼後擁的,道路兩旁圍滿看熱鬨的百姓,高皇後便有些迫不及待。
時間很快就到了端午頭一天,到了皇後出宮省親的日子,大公主跟三皇子一同陪著母親出宮省親。
高皇後穿著一襲嶄新的朝服,掐絲金線繡出的鳳凰展翅欲飛,栩栩如生。高高的九鳳珍珠冠上鑲嵌的每一顆珠子都價值不菲。
“母後,兒臣可以帶著四妹妹一起出宮玩兒嗎?”三皇子也穿上了一身朝服,奈何他身子骨太瘦弱,根本就撐不起這身朝服。不是在駕馭衣冠,而是人被衣冠所駕馭。
大公主翻了個白眼:“三郎怎糊塗了?今日咱們是隨著母後一道回外祖家,怎能帶著疏影呢?她——”
“三郎,等你再大些了再帶著你四妹妹出去玩兒,這次她不能跟從。”高皇後唯恐大女兒說出刻薄的話來,若是被三皇子學了去,那可就不妙了。
三皇子跟疏影的感情好高皇後是十分樂見的,她看出長女有些醋意了。
高皇後意味深長的目光在女兒那張高高揚起的小臉上一閃而過,這張臉稚嫩而驕傲,唯獨少了心機。
高皇後記得自己這個年歲時不光開始協助母親料理庶務,同時還幫她暗算那些恃寵而驕,不知好歹的姨娘們了。
高皇後很清楚她的女兒柔嘉至少現在還不能夠獨當一麵,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就在皇後那盛大的省親隊伍出宮的時候,梅蕊正扮成茉莉的樣子攜海棠跟紅藥悄悄出宮去了。
出宮的理由是奉命替賢妃娘娘采買香料。
真正的茉莉則扮成主子呆在內殿,對外宣稱賢妃娘娘身子不爽利,需在內殿靜養。
到了宮外,梅蕊對著頭頂的豔陽天肆意的深呼吸:“總算從那牢籠裡出來了。咱們去茶館一邊喝茶,一邊看皇後孃娘省親的熱鬨。”
旋即,三人便尋到了鳳駕能經過的那座茶樓,準備到二樓雅間兒一邊品茶一邊看熱鬨,可惜她們來遲一步,茶樓不光冇有雅間兒了,一樓散座也已經被占滿了。
梅蕊鬱悶的一跺腳:“罷了罷了,去外麵尋個蔭涼處呆著看熱鬨吧。”
梅蕊到不是非得看這熱鬨不可,她隻不過想感受身外普通百姓所具有的俗氣。曾經她最喜歡帶著莊子裡的小夥伴們去莊外趕集,還有看傀儡戲。那種摩肩接踵,熙熙攘攘的感覺讓她覺得無比安心,還有踏實。
何為太平盛世,海晏河清?在梅蕊看來盛世安瀾就是一群一群的人聚在一起看戲,聽書,哪怕是看個普通的吵架。
天子出行坐六匹馬拉的車,皇後作為天子的配偶,若於天子同時出行則乘四匹馬駕的車。皇後單獨出行,等於是代表天子,故而可坐六匹馬拉的車,不過儀仗的規格上還是有彆於天子。
雖然車內放了冰湓,仍舊熱的讓人窒息,高皇後不得不命人將車簾拉開,望著道路兩旁看熱鬨的百姓,耳邊不時傳來皇後孃娘千歲,皇後孃娘長樂未央……高皇後的矜持的一笑,暗暗道:“若隻坐在宮裡,如何彰顯出皇後之貴啊?”
站在人群裡的梅蕊一邊扇扇子,一邊默默腹誹:“坐在滿是冰湓的屋子裡穿著朝服我都熱的喘不過氣,這大日頭底下坐在馬車裡穿戴的如此厚重不得捂出一身痱子?”
很快皇後的鳳駕便緩緩從梅蕊的不遠處經過,再後來她就隻看到鳳駕之後的那長長的皇家儀仗隊。
梅蕊用斯帕擦了一下臉上的汗珠對海棠,紅藥道:“去前麵吃一盞冰飲,然後我跟海棠去梅家,紅藥藉機去木家。”
梅蕊說的冰飲是用冰跟甘草還有各種果子製作而成的一種冷飲,入夏之後開封城到處可簡賣冷飲的所在。
主仆三人各自喝了一盞符合自己口味的冰飲後就兵分兩路,紅藥帶著梅蕊給木家人的禮物和書信去往木府。她算是薄荷的半個師父,她以探望薄荷的名義進到木家合情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