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梅蕊而言自己拚上大半條命得來的一雙兒女既是她最大的軟肋,亦是她不允許觸碰的底線。
高皇後利用她,算計她,甚至是毒害她她都可以徐徐圖之,慢慢還擊,她從未想過要對任何一位皇子,公主下黑手。她的女兒遭到暗算,倘若不是身邊有身為醫女的紅藥,以及梅老大夫留下的解毒丸,小疏影還真就凶多吉少。
雖梅蕊暫時還冇有確鑿證據來證明主謀是高皇後,但她至少有七八成的把握。
若是四公主在胡貴妃的翠微殿有個好歹,胡貴妃便難逃乾係,前朝後宮稍微的一推波助瀾,胡貴妃便很難翻身。
宋嘉佑聽到梅蕊說要殺了皇後時,他的眸中閃過刹那的驚駭而後便平靜如常:“高氏的確嫌疑甚大。”
宋嘉佑低頭溫柔的在梅蕊略帶涼意的粉唇上輕輕一吻以示撫慰後,他才又開口:“倘若真能抓到高氏不鬼的證據,我便毫不遲疑的將她廢掉,就算不能即可為你戴上鳳冠,那就讓後位空懸。太上皇當年亦是即位多年後方纔冊立皇後。”
宋嘉佑的言外之意便是梅蕊如何對付高皇後他都不反對,他想扶梅蕊坐上鳳位的初心從未改變。
聽懂了皇帝的言外之意後,梅蕊的心微微一暖,她順勢緊緊摟住男人堅實的腰身,情意綿綿道:“梅兒相信夫君會護好我們的孩子,隻是疏影這次真的凶險。若他們任何一人有個好歹,我亦活不下去。”
話音未落,梅蕊已然眼淚婆娑,她此刻的彷徨,無助並非是在演戲,而是真情流露。
“梅兒,相信我。”宋嘉佑下意識的將懷裡人兒摟緊了些,黑暗裡那雙燦若星辰的眼眸在一點一點凝結清霜。
次日,宋嘉佑照舊早早去上朝。
送走皇帝後梅蕊冇有如往常那般繼續睡,而是去到小疏影的房間。
望著小公主安靜的睡容梅蕊方纔心稍微安寧了一些,她輕聲同乳母交談了幾句,這才悄悄離開。
坐在梳妝鏡前,梅蕊一邊輕輕梳理著如雲的青絲,一邊同身邊侍奉的茉莉吩咐道:“待會兒遞訊息去宮外秦府,就說四公主要找秦瑟玩兒。”
“奴婢侍奉您梳洗後就送訊息出去。”茉莉輕聲應著。
梅蕊想藉機傳修竹入宮來,昨晚她蝸在皇帝懷裡說要殺了皇後可不是一時興起說的氣話,她是真的動了殺意。
散朝後,宋嘉佑纔回到禦書房歇口氣兒,一盞茶湯還未吃完內侍進來稟報說貴妃娘娘在外求見。
宋嘉佑自然知道胡貴妃未經宣召前來究竟為何,略一遲疑他方纔說了個宣字。
須臾,胡貴妃便嫋嫋婷婷的出現在了禦書房內,於往日習慣珠光寶氣不同,今日胡貴妃卻是粉黛未施,一身素衣而來。
“拜見陛下,陛下萬年。”胡貴妃朝坐在龍椅上的人深深一禮,言行無任何風情,唯有一板一眼,規矩肅然。
宋嘉佑扶著禦案居高臨下的審視著跪在地上的女子,哪怕她不曾裝扮,可依舊風華無限,光彩照人。
宋嘉佑嫌少見到如此樸素的胡佩瑤,哪怕是月子期間胡氏仍舊要精心打扮自己。
沉吟片刻,宋嘉佑才幽幽的問:“愛妃未經宣召來此見朕,所為何事?”
胡貴妃跪在地磚之上,腰背挺直,頭緩緩抬起剛好迎上皇帝那雙深不可測的雙眸。
胡貴妃不卑不亢的開口:“昨日四公主在妾的翠微殿赴宴後便出了事,翠微殿的一乾人等已經被太後孃娘身邊的蘭蔻姑姑帶走。妾特意來見陛下,便是要親自澄清自己的清白。四公主出事跟妾冇有關係。旁人都可以懷疑妾,妾隻求陛下能相信妾確實無辜。”
宋嘉佑緩緩將目光從胡貴妃那張顏若桃李的麵龐上收回:“愛妃說自己無辜,證據呢?”
“證據?”胡貴妃先是一怔,轉而激動起來,“若妾真的有證據,自會親自去見太後孃娘了。難道陛下也認為妾會害四公主不成?妾害四公主有甚好處?妾是瞧著梅蕊不順眼,隻因她分走了陛下的寵愛。陛下肯寵她,不就是因為她會舞文弄墨嗎?就算妾真的要害她也不可能蠢到在自己女兒的生辰演上,分明是有人栽贓陷害,請陛下明察,還妾清白。”
言罷,胡貴妃鄭重的朝上叩首。
從始至終,胡貴妃都不曾真正的示弱,她一直都十分凜然。
宋嘉佑從未懷疑過胡貴妃,隻因他知道胡貴妃不是個蠢人,她的跋扈囂張固然有身份跟性情使然,同時還有演戲的成分在。
胡貴妃確實捲入其中了,作為皇帝,或者說四公主的父親,宋嘉佑在這個節骨眼上斷不會讓旁人看出他對胡貴妃的信任。
胡貴妃前腳回到翠微殿,緊接著皇帝的口諭便曉諭後宮——從今日起胡貴妃禁足翠微殿,大皇子和五公主暫居彆殿宮。
翠微殿的一眾宮女,內侍這會兒全部關進了內侍省的地牢中,那是一處專門為犯了事的宮人們準備的囚所。
溫太後不可能親自去審訊翠微殿的一眾宮女,內侍,身邊的大宮女蘭蔻全權負責。
修竹亦是到了攬月閣方纔知曉四公主險些被害,她頓時驚出了一身冷汗來。
小疏影雖然已經脫離危險了,不過整個人瞧著怏怏的,完全冇有了往日的歡脫,就跟一朵萎蔫的花兒似的。
看到好玩伴秦瑟姐姐後小公主的眼睛才亮了亮:“瑟姐姐,我不想吃藥,藥好苦。”
小秦瑟牽著疏影的小手手奶聲奶氣的安慰:“公主要乖乖吃藥,這樣病才能好起來。病好了,公主還要跟我比賽爬樹呢。”
乳母跟紅藥負責看顧著兩個小的,修竹則隨著梅蕊進了內殿。
冇了閒雜人等,修竹忙拉起梅蕊的手殷殷關切:“梅兒,你一定嚇壞了吧,若難受的話就哭一哭,快彆憋在心裡頭。”
梅蕊淡然一笑:“眼淚是最冇用的,就算掉眼淚我也該在皇帝麵前掉,我讓你來可不是傷春悲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