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是來佛門淨地,梅蕊穿戴的卻比在宮裡時還要明豔靚麗,不是她對佛門不敬,是因為她想讓兒子記得自己的母妃是最美的。
幾歲的幼童是有最基本的審美的,誰穿戴的漂亮他們便很容易記得。
梅蕊穿了一身織錦的桃粉色襦裙,裙襬上的蝶戀花栩栩如生,淩雲髻上的那一對石榴釵上鑲嵌的明珠跟寶石在陽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輝。
她玉立站在桃花樹下,卻是人比花嬌。
手扶花枝,耳邊是一雙兒女恣意的歡鬨,有那麼一刹那,梅蕊希望能拋開一起,帶著自己生養的兩個小東西遠走高飛,縱橫山水,不朝天子,不羨王侯。
父親被構陷而死,木家家破人亡,十三歲的她被迫成長,她再也回不到過去,便不會那個快馬踏清秋的恣意少女。
勾心鬥角,曲意逢迎本就不是她所喜歡,曾經亦不是她所擅長。
委身在宋嘉佑身邊八年多,她早已身心俱疲。
就此一走了之,梅蕊知道她不甘心,更捨不得,至於不甘心什麼,捨不得的又是什麼,隻有心知道。
就在梅蕊在桃花樹下神遊太虛時,頭頂傳來一道男子的聲音:“娘娘,溫少夫人同木夫人已經抵達相國寺,而今正在大殿內上香。”
梅蕊趕忙將思緒從神遊太虛裡扯回眼前,她目光和柔的順著聲音望去,許長河就侄站在不遠處的一顆已經綠葉濃蔭子滿指的桃樹下,他保持著躬身施禮的標誌姿勢。
梅蕊信手摺下一枝紅豔豔的桃花和風細雨的對許長河道:“許侍衛保護四皇子有功,本宮無好東西賞賜你,為你簪花,聊表謝意。”
上位者為下屬簪花在盛行簪花的大燕朝不算稀罕,皇帝若有興致可能會為新科狀元,榜眼們親自簪花。
得帝寵的兩府重臣,或者其他大臣也會得到被皇帝親自簪花的榮寵。
梅蕊也知道自己親自為侍衛簪花有些不合時宜,畢竟男女有彆,然此刻她隻想任性而為,隨心所欲。
她這麼做也是為了四皇子,陪在宋嘉佑身邊這麼多年,她從對方身上學了不少馭下之術。
許長河還是個恰逢盛年的男子,梅蕊知道如何對他,才能讓他可以豁出命去保護四皇子。
“微臣侍奉四殿下是職責所在,娘孃的謝意微臣不敢當。”許長河鄭重的朝梅深深一禮。
梅蕊宛然一笑:“不過是為許大人簪花而已,又不是賞賜稀世珍寶。四皇子的功夫還得勞煩許卿多費心了,我不求他如卿那般武功蓋世,隻要能保護自己即可。”
說話間梅蕊已經徑直走到許長河麵前,她微微踮起腳尖,高高抬起一雙纖纖玉臂準備為許長河簪花。
盛情難卻,許長河趕忙再次躬身:“娘娘放心,微臣會護好小殿下,小殿下有習武天分。微臣隻能教小殿下一些基本功,一切還得仰仗梅大官人。”
梅蕊為許長河將桃花簪於發間,這才柔聲迴應對方:“許卿跟梅家兄長各有所長。”
話音落地,梅蕊緩緩後退,拉開了她跟許長河之間的距離後這才又一次開口:“許卿,本宮希望你不僅僅將四皇子當城小主子,而是把他當你需要保護的晚輩。本宮記得許卿早已年過二十,另弟長平家的孩兒都滿地跑了,你也該娶一房媳婦了。若不嫌我拙嘴笨腮,我可以為許卿張羅個媳婦。”
許長河不僅僅是個有勇有謀的侍衛,他神背後是一群由皇帝一手培養起來的嫡係力量。梅蕊希望借許長河將這些人全都收入四皇子麾下,儘管宋嘉佑曾信誓旦旦保證會立他們的兒子為儲君,但梅蕊信不過。
正因為梅蕊從未完全相信皇帝真的會一諾千金,所以她纔不得不早早未雨綢繆。若不能把自己的兒子,把流淌著木家血脈的四皇子扶上龍椅,繼承宋氏江山,那自己這些年的忍辱負重,又有何意義呢?
父親榮譽被恢複又如何?他年構陷父親的王桂等人被清算又能如何?讓忠臣良將流血,流淚,不得善終的罪魁禍首是永遠不可能被清算的,甚至被史書審判的可能都冇有。
許長河聽到賢妃娘娘要給他物色妻室,他趕忙拒絕:“微臣多謝娘娘美意,微臣早就心有所屬,雖於心悅之人情深緣淺,除了她外微臣不可能喜歡上旁人,許家的香火有長平負責傳承就夠了。”
“冇想到許愛卿還是個情種。”梅蕊莞爾一笑,手微微抬起觸碰到了花枝,瞬間亂紅如雨,“許大人何時想通了,若有需要隨時可以知會我,我一定為愛卿物色個俏麗賢惠的好娘子。”
“微臣記下了。”許長河朝桃花雨之後的女子微微拱手後便轉身告退。
梅蕊帶了一身的桃花走出了綠肥紅淺的桃林,然後笑著走到了還在放紙鳶的一雙兒女身邊。
趁兩個小東西冇注意梅蕊利落的將被他們一起牽著的紙鳶線剪斷,斷了線的紙鳶彷彿得到自由的飛鳥,瞬間飛遠。
“娘,紙鳶飛走了。”小疏影最先反應過來,她大聲嚷嚷起來。
“娘,我要紙鳶回來。”四皇子瞅著他跟妹妹一起玩兒的紙鳶越飛越遠,眼看就要消失不見了,急的眼淚要掉下來了。
梅蕊忙溫柔的哄著兩個小的:“線斷了,故而紙鳶才飛走了。娘帶你們去彆處玩兒可好?”
“不好。”兩個小的異口同聲,兩雙幾乎一模一樣的宛如黑寶石的大眼睛看著梅蕊,兩個小的還冇有玩兒夠紙鳶。
梅蕊忙吩咐身邊的海棠等侍從:“還不趕緊把紙鳶找回來。”
“是。”海棠等人趕忙各自朝不同方向奔去為兩個小祖宗尋飛走的紙鳶,留紅藥跟兩個小傢夥的乳母隨侍左右。
兩個小的一人牽著梅蕊的一隻手站在原地等著紙鳶被尋回來。
梅蕊牽著他們坐在了鋪了氈墊的石凳子上安靜的等著。
約莫過去一炷香功夫,海棠歡歡喜喜的跑了過來,她的手裡拿著斷了線的紙鳶:“娘娘,兩位小主子的紙鳶尋回來了。”
海棠除了把飛走的紙鳶帶回外,她還帶來兩位衣著光鮮年輕婦人,其中一位婦人大腹便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