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使帶來一位不曾婚配的郡主的訊息很快便在前朝後宮不脛而走。
高皇後掐著隱隱作痛的太陽穴:“看來後宮又要熱鬨了,北國的郡主啊,能是一盞省油的燈?”
接著高皇後又微微歎息:“陛下就不該上來便將貴妃之位給出去,蠻子生的皇子不可能有前程,後宮有這樣一位身份特殊的妃嬪在,對本宮反而更有利。”
此刻胡貴妃也在同沉香,書香二人提起這位初入開封的北國郡主。
負責接待北使一行的鴻臚寺卿剛好是胡承安之妻曹氏的表兄,故而胡貴妃對這位樂平郡主的情況瞭解的也就更多。
胡貴妃對著麵前那張女子的肖像認真端詳一番才道:“這位樂平郡主同梅賢妃同歲,父親為北蠻人,母親是漢人。郡主能文能武,瞧著也是個楚楚動人的俏佳人,陛下大概會喜歡吧?”
沉香瞧出自家主子似乎有些感傷,她忙安慰:“郡主是否要進入後宮尚未可知,娘娘無需費心勞神的。奴婢瞧著這位樂平郡主容貌不及娘娘您,而且她還是蠻子,陛下怎會稀罕呢?”
胡貴妃輕輕搖頭:“你不懂。陛下雖貴為天子,他也是個男人啊。那種長得不差,而且與眾不同的反而能勾起男人的興趣。這幾年陛下身邊出現的幾位新人都未能成氣候,是因為她們不夠與眾不同。”
胡貴妃很清楚這位北國郡主一旦進入後宮,後宮的格局勢必會發生變化。
謝婕妤幽怨的對著菱花鏡期期艾艾:“北蠻子若來了後宮,最差也得封個淑妃,或者德妃。我本以為侍奉過陛下一陣子,我的位份能提一提,冇想到——”
半夏寬慰著自家主子:“婕妤若有了身孕,陛下一定會給您晉位的。那位北國郡主來了後宮就算是位份高,她也不會得寵的,陛下怎會稀罕個蠻子呢?”
侍女的寬慰並冇有讓謝婕妤寬心,她繼續形容幽怨:“陛下本就嫌少來後宮,再天新人,陛下來我這裡的次數就更少了。陛下縱然不稀罕那個蠻子,看在兩國邦交上陛下也不能太冷待了人家。我對陛下情深似海,可陛下一直對我淡淡的。莫非陛下也如世間俗人那般隻喜歡如貴妃娘娘那般雖有些粗鄙,卻容貌絕代的女人嗎?”
得虧胡貴妃未長順風耳,若讓聽到小嬪妃在罵她粗鄙,以胡貴妃的脾性非得把謝婕妤的嘴扇歪了不可。
梅蕊的心情冇有被北國郡主影響到,後日便是四皇子跟四公主的三週歲生辰。因四皇子仍舊住在相國寺為國祈福,生辰當天也不會回到宮裡。
生辰前夕,梅蕊便親自帶著小疏影去相國寺給小皇子提前過壽。
往年宋嘉佑都會陪著母女二人一道來相國寺,今年梅蕊出宮另有其他打算,故而皇帝才未能陪伴在側。
暮春時,整個開封城亦是楊柳依依,綠肥紅瘦,滿城飛絮百鳥啼。
大街上的小娘子,美婦人都穿上了明豔輕薄的裙衫,十分的亮眼。
透過車窗看到忙趁東風放紙鴛的孩童,小疏影羨慕極了,忽閃著明亮若星的眼睛看向母親,軟軟的央求:“母妃,我也想要會飛的紙鳥。”
梅蕊溫柔的摸摸小公主軟軟的發頂,柔聲道:“那叫紙鴛,到了相國寺母妃帶著你跟哥哥一起玩兒。”
街麵上剛好有賣紙鴛的小攤,路過時梅蕊忙吩咐馭者停車,她牽著小疏影下了馬車親自去買紙鴛。
“娘,我想多買幾個,送給瑟姐姐,還有三哥可以嗎?”小疏影雖小,卻牢記親孃的叮囑,到了外麵要喊娘,不許叫母妃。
梅蕊微笑頷首:“當然可以了。”
小疏影跟年長自己一歲多的秦瑟玩兒的很好,情同手足,讓梅蕊冇想到的是她竟跟小弱雞三皇子也玩兒的很好。
梅蕊本意是讓疏影對大公主,三皇子尊敬而不深交,漸漸的小公主竟然跟三皇子越來越親近。
就算將來跟高皇後徹底撕破臉,梅蕊也不會特意阻撓疏影跟三皇子往來,她從不會將兩代人的恩怨混為一談。
三皇子本就是個可憐人,該被善待。
四皇子知道今日母妃跟妹妹會來,故而早早的他就由小內侍甘蔗早早的守在相國寺門口。
許長河在不遠處默默守護著。
看到那輛熟悉的馬車小皇子歡喜的手舞足蹈,而在不遠處的許長河心下蘊含著隱而不露的歡喜。
許長河當初主動請纓來相國寺護著小皇子,不僅僅是對主君的忠誠,還有他那難以言說的私心。
梅蕊一手牽著一個孩子緩緩走進相國寺,脂粉未施的臉上掛著一抹淺淡的笑,在明媚的陽光下灼灼少華。
梅蕊先拜訪過相國寺的方丈,而後去正殿給菩薩上了一炷香,捐了些香火錢。
跪在慈眉善目的觀音腳下,梅蕊不是賢妃,亦不是木夢梅,而是宋景輝,宋疏影的母親,祈佑一雙兒女平安,順遂,是她座位一個母親最樸素而又真摯的心願。
曾經梅蕊不信神佛,自從有了這雙兒女,她有了畏懼,有了信仰,畏懼也好,信仰也好,緣起都跟兩個孩子有關。
當初梅蕊算計著讓兩個孩子提前出生確確實實是在冒險,幸運的是她賭贏了,兩個孩子雖不是“瓜熟蒂落”,好在平平安安。
走出大殿,小疏影迫不及待道:“娘,咱們快些去放紙鳶好不好?”
梅蕊溫聲道:“稍等片刻,咱們再去放紙鳶,先讓哥哥吃一口咱們從家裡帶來的好吃的。”
梅蕊哄著兩個小的一塊兒吃點心,這期間她向侍奉四皇子的乳母平氏詢問了小傢夥近來的衣食起居情況。
旋即,梅蕊便按照事先計劃帶著兩個小的去相國寺後麵放紙鳶。
兩個小傢夥的乳母還海棠,紅藥一起跟去服侍。
相國寺後麵有一片桃林,一片竹林,中間是一條供兩人並肩而行的青石小徑。
雖已暮春,此處竟還有三兩株晚開的桃花。
梅蕊讓海棠等盯著兩個小的玩兒,她則提起裙子置身於桃林之間,親自摘下桃花來簪於雲鬢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