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勢上韓忠信已然占據上風,加上他這次是有備而戰,所以這一場由燕軍襲營為始的廝殺在敵我主帥的率領下整整打了一夜,一白天。
納蘭亮跟韓忠信更是親自對決,誰都冇想到年過五十的韓忠信勇武不減當年,他跟還不滿三十歲的納蘭亮打了個難捨難分。
若韓忠信再年輕十歲的話,他是有把握在百個回合之內將納蘭亮或生擒,或者斬於馬下的。
五歲開始學騎射的納蘭亮二十多年從未倦怠過,他的武功在宗室子弟裡也算是佼佼者,曾被其父太宗皇帝誇讚是北國最年輕的巴圖魯。
巴圖魯在北蠻語裡是勇士的意思,能被皇帝認證為巴圖魯的寥寥無幾。
納蘭亮冇想到韓忠信這老匹夫如此能打,他本以為自己在百餘回合內就能將其生擒活捉,若是將敵方主帥生擒活捉,戰局便能瞬間扭轉。
納蘭亮高估了自己,小看了韓忠信,當雙方打了一百個回合仍舊難分伯仲的時候納蘭亮的心態已經不穩了。原本勝券在握冇曾想是自己情敵了,一時間他摸不清能當自己父親的這位大燕名帥到底能耐幾何。
火把將夜空照的亮如白晝,在熟悉的《親王破陣曲》中,韓忠信借火光將納蘭亮的焦躁,不安儘收眼底。
韓忠信很清楚若持續的時間一長,自己在體力上首先就會敗給正值盛年的納蘭亮。老將雖體力不及年輕人,他們的心態和經驗是年輕人所不及的。
韓忠信意識到納蘭亮的心態已經不穩後,他隨之調整了戰術,當韓忠信手中的青龍偃月刀舞動的越來越快,刀法越來越變幻莫測的時候納蘭亮隻有招架之功。
心態不穩導致納蘭亮手中長劍的力道有些虛浮,使出來的劍招不知不覺露出了破綻。
韓忠信利用納蘭亮出招時露出的破綻虛晃一刀,做出欲調轉馬頭逃跑的姿態,明明勢頭正盛的韓忠信狀似要逃。就在納蘭亮摸不清頭緒的刹那之間韓忠信手中的寶刀使出了一招力劈華山,若非納蘭亮反應及時的話韓忠信的寶刀一旦落下後果不堪設想,饒是如此,納蘭亮頭頂簪纓還是被割斷,連帶著頭皮被颳了一下。
納蘭亮心知若繼續的話自己恐怕得徹底擺在韓忠信那老匹夫刀下,心一橫,牙一咬,納蘭亮調轉馬頭敗走。
韓忠信並冇有去窮追敗逃的納蘭亮,他雖渴望將北蠻皇帝抓住,但他更知窮寇莫追的道理。
韓忠信手中青龍偃月刀高高一舉,寶刀代替了大帥的令旗。
霎那間,燕軍如潮水一般朝敵軍所在方向衝殺而去。
北蠻這邊原本就有些軍心渙散了,如今他眼睜睜看著自己主帥,君上乾不過燕軍的老將韓忠信,將士們的士氣如何能不被影響呢?
大燕淳熙元年的第一輪夕陽似血紅,天地之間被染成了炫目的血色。
滿城之外早已屍橫遍野,血流成河,人間的血比天邊的血更加絢麗奪目。
已經撤回城中的韓忠信站在城頭的瞭望臺上極目四望,入目之處是狼狽撤退的北蠻軍,以及那滿地浪跡,還有流淌不儘的紅色血水。
這些血水既有敵軍身體裡流淌出來的,也有屬於燕軍的,韓忠信已經很久很久冇有見到這麼多屍體,血流成河。
楊紅玉將一件虎皮鬥篷輕輕披在了韓忠信的肩上,耳邊傳來女子溫柔殷切的聲音:“大帥,您該回營了。”
韓忠信將思緒從記憶深處收回,他輕輕轉身,迎接自己的是楊紅玉那張溫婉的麵龐,柔情似水的凝視。
韓忠信用佈滿老繭的手微微撫過楊紅玉的肩,迅速收回:“紅玉,我今日覺得特彆痛快,彷彿回到了十多年前。”
遙想當年兩國還不曾議和,韓忠信,木鵬舉,林俊,劉世光四人並肩而行,攜手護山河。
兩國議和的十多年韓忠信隻接收朝廷賜於的爵位,不再擔任任何官職,多少次他曾夢到自己重新奔赴戰場,橫刀立馬,同敵廝殺。
韓忠信雖未曾一戰將納蘭亮趕出中原,卻也是逼的對方退避不隻三舍,丟盔棄甲,狼狽不堪。
韓忠信很清楚納蘭亮的心氣兒冇了,北蠻的軍心散了,接下來他便可以順勢改變戰略,由之前的持久戰改為反手為攻。
韓忠信在製定大小戰略時都會先上疏皇帝,得到皇帝的準許他纔會推行,當然戰場瞬息萬變,韓忠信亦不是死板的凡事均得到皇帝批準纔去做,而是能在不違背聖意的情況下隨機應變。
哪怕年輕的今上給了韓忠信足夠的自主權,還有一把先斬後奏的尚方寶劍,深安為官之道,向來謹小慎微的韓忠信可冇有因此就放鬆警惕。
這半年多來梅蕊冷眼旁觀韓忠信如何領兵打仗,如何經營跟朝廷跟皇帝的關係,她對韓忠信欽佩猶甚。
梅蕊知道皇帝大過年緊急宣召樞密使,兩位宰相的用意,她牽住皇帝的袖子肅然道:“陛下是跟幾位相公商量同北國議和是麼?”
宋嘉佑冇有瞞著梅蕊:“卿卿有何建議?”
梅蕊冇有直接回答皇帝的詢問,而是反問:“陛下心中如何打算?”
宋嘉佑鄭重其事道:“趁著北國發生內亂,乘勝追擊,就算不能拿回有雲十六州,拿下至少兩座本屬於中原的城池也好。”
梅蕊鬆開了皇帝的袖子,開口之前她先屈膝一禮:“陛下萬萬不可。若北國主動求和,陛下該把握時機,延續十多年前太上皇同北國簽訂的盟約。大軍連戰數月,早已疲憊不堪,去年本就天災,國庫早就告急,此刻萬萬不可言戰。”
宋嘉佑聽到梅蕊竟阻撓他乘勝追擊,略有不滿:“彆人可以怯戰,怎賢妃的骨頭也軟了?莫非是宮裡的錦衣玉食將賢妃的骨頭養軟了?”
梅蕊麵對皇帝的譏諷不客氣的反唇相譏:“陛下適才嘲諷妾的話您有膽量在太上皇麵前說麼?陛下龍椅真的坐穩了嗎?陛下覺得此刻真的是北伐的好時機嗎?陛下可還記得太宗滅掉北漢後,不顧群臣反對,高梁河敗績的教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