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請安又是胡貴妃姍姍來遲。
胡貴妃才坐在自己位置上,高皇後便儀態萬方的自屏風之後走了出來。
眾妃嬪忙起身向皇後行禮,問安。
高皇後故意遲疑了片刻這才語氣慈和道:“妹妹們不必多禮,快些平身。”
眾妃嬪陸續起身,唯獨梅賢妃紋絲未動。
高皇後溫柔的目光落在梅蕊身上,語帶關切的詢問:“賢妃妹妹怎不平身,莫非還有什麼難為之事要同姐姐說?”
不等梅蕊開口,才歸座的胡貴妃陰陽怪氣道:“賢妃妹妹可是皇後孃孃的心頭肉啊,就算有事相求也不用跪著啊,皇後孃娘您說呢?”
李修媛忙附和:“貴妃娘娘說的是啊,皇後孃娘對姐妹們都很好,可娘娘最疼的還是賢妃姐姐。奈何妾不爭氣,留不住陛下,也得不到皇後孃孃的疼愛。”
胡貴妃自己可以擠兌旁人,但她素來見不得彆人借她的梯子往上爬,李秋水偏偏是個忌吃不記打的,這不,再撞在貴妃娘孃的淺口上。
胡貴妃柳眉一挑,咄咄逼人的朝向嘴欠的李氏:“李修媛原來知道自己不爭氣啊,既如此就該安靜的呆著。本宮同皇後孃娘和賢妃說笑,幾時輪到你這小小修媛插嘴了?”
許婕妤跟孫,白兩位美人隻在那安靜看熱鬨,周才人則在那低著頭似乎是在神遊太虛。
高皇後嗔了有些盛氣淩人的胡貴妃一眼,方纔笑道:“貴妃這脾氣啊還是這般急躁,李妹妹怎是個不爭氣的呢?昔年陛下常誇李妹妹溫柔小意。”
“娘娘也說是昔年了。”李秋水被昔年兩個字深深的刺痛。
她已經快要記不得自己上回侍寢是在何年何月了,自皇帝登基她從未單獨見過陛下。
兩位公主仍舊由雲珠姑姑代為撫養,孫,白二位美人都能將二皇子養在身邊了,她作為兩位公主的生母卻不能跟自己的女兒住在一個屋簷下。
李秋水想不透皇帝為何獨獨對她如此殘忍?
李秋水的傷春悲秋無人理會,高皇後再次將關切的目光落在了梅蕊身上。
梅蕊期期艾艾的開口:“皇後孃娘,妾近來時常夢到四皇子,懇求娘娘恩準妾帶著四公主去相國寺看看四皇子。”
話音未落梅蕊的纖纖羽睫之上已經掛了點點晶瑩。
還在那自怨自艾的李秋水瞬間把頭抬起,坐直了身體,她暗暗腹誹:“陛下雖不許我親自撫養兩位公主,然我能時常見到兩位公主。梅賢妃拚儘全力生了個皇子,孩子纔出生就被陛下抱去相國寺為國祈福了。雖賢妃身邊有個四公主陪伴,可她不能隨時見到另一個孩子啊。”
高皇後聽完梅蕊所求後稍一沉思:“賢妃有些日子不曾見到四皇子了,你想出宮見四皇子本宮自不會不許,不過本宮做不了主,還得陛下允準才作數。”
“娘娘是後宮之主,妾想出宮必然先來求得娘娘恩準纔是。”梅蕊態度一如既往的恭順。
她要出宮無需通過高皇後,隻不過在未曾徹底跟高皇後劍拔弩張之前她還是要一如既往的尊敬皇後,凡事先在皇後這裡過名錄。
高皇後對梅蕊的恭順十分受用:“賢妃素來董事,你們啊都覺得本宮偏心賢妃。其實在本宮心裡妹妹們的分量都是一樣的,奈何賢妃分外懂事,乖巧,本宮想不偏疼她都難。”
胡貴妃不屑的輕哼一聲,便低頭把玩皓腕上的綠鬆石手串。
梅蕊打算出宮去相國寺看四皇子是一方麵,最主要的還是跟三哥他們團聚。
不日木霄漢一行將要離開開封,趕往代州了,不知此一彆何日再相見。
去往相國寺的馬車上,梅蕊再三對正在玩兒手指頭的小疏影叮囑:“見到四哥後好好跟哥哥玩兒,彆吵鬨,母妃還有一些事要座,不能時刻陪在你身側。”
小疏影奶聲奶氣的應:“母妃忙去,我就隻跟四哥玩兒。”
木霄漢早就攜妻子周迎春跟他們的一雙兒女等在相國寺中,一起的還有牛嵩。
牛嵩是木鵬舉生前的結拜兄弟,他待木家的晚輩就跟對待自己的孩子無半分不同。
牛嵩撚著手中鐵扳指,嘴裡在小聲嘀咕:“十多年冇有見到梅丫頭了,我一閉上眼睛還是那丫頭坐在我大腿上去揪我的鬍子,一眨眼那孩子都已經是當孃的人了,是不是還跟過去似的那般霸道,刁蠻?”
周迎春淺笑道:“如今梅兒貴為賢妃娘娘,她咋還能跟過去似的那般霸道,野蠻呢。”
木霄漢微微一歎:“想到過去的梅兒再也回不來了,我心裡就堵得慌。”
說著木霄漢就將正蹲在地上玩兒的那個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抱起來:“我們思思要永遠座一個無憂無慮的小娘子,誰也不能拘著她。”
木霄漢跟周迎春先生一子取名木元和,而後生了一女取名木相思,小字思思,名字是梅蕊親自取的。
馬車穩穩地停在相國寺門外,今天雖不是初一,十五這樣的大日子,來相國寺燒香的信徒仍舊絡繹不絕。
相國寺門外照舊擺滿大小不等的攤位,貨品琳琅滿目。
“母妃,好香啊。”走下馬車小疏影被周圍傳來的吃食的香味兒吸引,她忍不住吞了幾下口水。
梅蕊牽著小公主嬌嫩的小手耐心的哄著:“等下從裡頭出來母妃帶你買好吃的,咱們先去裡頭看你四哥。”
小公主又吞了幾下口水,這纔不情不願的被母妃牽著走上台階。
才走了幾步小公主便走不動了,乳母忙上前將小公主抱起。
已經兩歲半多的孩子雖還不能完全記事,但母妃,妹妹等至親四皇子卻是記憶猶新的。
哪怕有日子冇能見到母妃跟妹妹了,瞧見她們的影子後四郎就將人認了出來,轉而歡喜的狂奔而至,嘴裡不停的叫嚷:“母妃,妹妹。”
許是跑的太急了,一個踉蹌小傢夥就摔倒在地上。
梅蕊忙上前把摔倒在地的兒子抱起來殷切的問:“四郎,疼麼?”
“母妃抱抱就不疼了。”小傢夥的眼窩裡夾著眼淚。
有那麼一刹那梅蕊想放棄她所有籌謀,就隻要兒子能跟女兒一樣時刻陪伴在自己身邊,她們娘三個在攬月閣裡安生的過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