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嘉佑並不太著急將自己人陸續安排進重要的衙門,就連他的心腹幕僚歐陽玄仍在館閣內修書。
江尋可能是時運不濟,或者其他原因,他明明很能乾,二十出頭科舉入仕,到三十多仍舊隻是個六品推官。若非擔任開封府尹的宋嘉佑慧眼識人,此時的江尋頂多熬上從物品。
宋嘉佑需要一個能臣,而在仕途上多年鬱鬱不得誌的江尋剛好符合能臣的標準,因此宋嘉佑纔不遺餘力的提攜江尋。
梅蕊對江尋是有所瞭解的,她也就懂了皇帝準備把江尋送上吏部尚書的位置。
宋嘉佑打了個哈欠,懶洋洋的看向正吃茶的梅蕊:“朕肩膀疼,有勞賢妃給朕捏捏。”
“妾遵旨。”梅蕊慢吞吞將茶吃完,這才走到皇帝身後給他捏肩。
宋嘉佑禁不住蹙眉:“賢妃莫不是午飯冇有吃飽?力道軟綿綿的,冇勁兒。”
他知道這個小女人手勁兒很大的,私下裡能拉開四個力的弓箭的女人,力氣能小了?一個文弱書生能拉開弓箭就已經不錯,四個力的弓很多書生是拉不開的。
聽到皇帝嫌力道小,梅蕊便開始加大力道,這下皇帝的劍眉皺的更厲害了:“賢妃這是要謀殺親夫。”
就在這個時候喬木走了進來,他自是聽到皇帝同賢妃娘孃的玩笑了,早就習以為常的喬木自是麵不改色。
“啟奏陛下,太常寺卿盧大人在外侯旨。”喬木恭恭敬敬的稟報。
皇帝原本就要在這個時辰見太常寺卿的,為木鵬舉恢複榮譽的旨意頒下後,皇帝便吩咐太常寺卿儘快拿出一個章程來自己要親自過目。
這份章程包括木鵬舉大帥的依禮改葬,以及追贈諡號等等。
聽到太常寺卿已經在殿外候著,宋嘉佑忙直了一下身體:“宣。”
隨著一個宣字出口,喬木忙躬身告退,而梅蕊也知趣的退到屏風之後。
梅蕊很想知道太常寺卿拿出了怎樣的章程。
旋即,太常寺卿盧泰越亦步亦趨的走進禦書房,朝龍案之後的年輕君上深深一禮:“臣太常寺卿盧泰越叩見陛下,陛下萬安。”
皇帝語聲溫和道:“盧愛卿免禮平身。”
君臣之間寒暄幾句後便話入正題。
盧泰越將一份擬好的奏本送到禦前:“陛下,這是微臣奉旨擬定的為木大人改葬的章程,請陛下禦覽。”
宋嘉佑迅速的將盧泰越呈上來的奏疏瀏覽一番,最後皇帝的一雙星目落在太常寺為木鵬舉所擬定的待選諡號上:“忠湣。”
既然木鵬舉生前的榮譽全部恢複,理應為他追贈諡號。
宋嘉佑的目光在忠湣二字上停留了很久,年輕帝王那原本和煦的容色一點點變得冷凝,深不可測。
沉默良久,皇帝幽幽的聲音纔再次響起:“盧愛卿拿出的這份章程唯有諡號有些不妥帖,愛卿回去再跟同僚們好好商榷一番。”
“臣遵旨。”盧泰越恭敬應答。
待盧泰越告退片刻後,宋嘉佑才把屏風之後的梅蕊喚出來。
梅蕊在知曉了被皇帝駁回的諡號是忠湣二字後,她深深歎了口氣,看向皇帝的目光裡有不甘,更有悲切。
宋嘉佑下意識的避開梅蕊情緒複雜的目光,而後伸手握住她略帶冷意的素手:“梅兒,我的無可奈何你能體諒,若你心裡頭難受就哭一會兒,或者你罵我兩句,打我兩下也可。”
宋嘉佑當然想以最高規格追贈木鵬舉大帥,可他背後還有一座大山,好不容易爭取到為木鵬舉官複原職,恢複榮譽的機會,他這個時候不敢再冒進。
梅蕊明白宋嘉佑的儘力而為,以及無能為力,她不怨宋嘉佑,她隻怨這該死的皇權,以及造成他們木家悲劇的真正罪魁禍首。
“陛下待木家,待梅兒恩重如山,梅兒怎捨得罵陛下呢?”梅蕊將自己掛了淚水的容顏埋在皇帝溫暖的懷裡,口中呢喃,“妾知道陛下已經儘力了。”
宋嘉佑心疼的將懷裡的小女人抱緊:“梅兒,我寧願你不能體諒我,很多時候你聰慧的讓我心疼。”
是日,太常寺卿再次將新擬的諡號報至禦前,宋嘉佑仍覺不妥,於是便將朝中二品以上的大臣召集在一起商議為木鵬舉上諡號的相關事宜。
朝臣們都知道皇帝看重木鵬舉,同時他們也清楚在宮裡還有一位太上皇,為木鵬舉上個怎樣的諡號才能同時讓兩代帝王滿意還真是一道難題。
以周舜臣為首的主和派想在追贈諡號上踩木鵬舉一腳,可麵對年輕帝王那張冷峻如霜的臉,他們不敢將暗戳戳的心思表露半分。
君臣之間經過一個時辰的商議最終皇帝一錘定音,為木鵬舉追贈諡號為武穆。
精忠報國的鵬舉大帥卻未能得一個以忠字開頭的諡號,而構陷忠良,把持朝政數年,結黨營私的王桂死後諡號為忠獻。
木鵬舉的諡號擬定後第三日,朝廷正式頒下一道聖旨恢複木鵬舉生前所擔任的太子少保,天平,武定二軍節度使,以及開國公的爵位,食邑六千戶。
開國公爵位世襲一代,木鵬舉之子尋到後有他來襲開國公爵位。
木鵬舉上諡號武穆的旨意一下,不少言官們開始上疏皇帝,這次上疏的言官們不是反對為木鵬舉恢複榮譽,而是覺得武穆這個諡號追贈給木鵬舉不夠隆重。
千裡之外的鳳鳴山上,木霄漢才收到梅鬆寒差心腹送來的書信。
得知朝廷隻是為父親恢複榮譽,卻不曾真正為父親翻案,不曾清算造成他們木家悲劇的罪魁禍首,木霄漢很是心有不甘。
“皇帝曾答應過我們兄妹會為父親和木家討回公道,這就是皇帝說的公道嗎?”木霄漢雖然知道從此以後他們可以光明正大的上戰場,進朝堂了,可他就是覺得憋屈。
牛嵩長歎一聲:“霄漢,二叔知道你小子心裡憋得慌,你二叔我何嘗不是呢?浩峰在信上不是說了皇帝的難處,咱們按照浩峰還有梅丫頭的安排來。”
木霄漢慢慢的平複下煩躁的情緒,開始認真同牛嵩等人商量木家軍接下來何去何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