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梅蕊額上的那一抹血色花瓣,宋嘉佑心疼不已,他忙起身將人扶起,旁若無人的將小女人攬入懷中。
“梅兒,待木大帥恢複榮譽後,我便設法讓你做回木夢梅,為你戴上鳳冠。”宋嘉佑低頭看著梅蕊掛著晶瑩的眼眸一字一頓道。
他懂梅蕊委身為妾的心有不甘和滿腹委屈,還有他覺得隻有梅蕊才適合做皇後。皇後不僅僅是一個身份,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責任。皇帝富有四海,皇後母儀天下。
聽到皇帝說為她恢複身份,梅蕊趕忙將自己從男人溫柔的懷抱抽離,而後再次鄭重的朝上一禮:“陛下,妾今生今世隻能做梅蕊,而木夢梅已經死在了當年木家莊的那一場熊熊烈火中。妾希望有朝一日重建木家莊,為捨身救主的木槿立一衣冠塚。木槿是個可憐的孩子,她是祖母從鎮上拾回來的,她被父母丟棄許是因為她是個女孩子,更因為她那會兒身染重病。我曾許諾木槿待她及笄後給她在十裡八村尋個端方君子做郎君。木槿替我赴死距離她十五歲生辰還差半年。”
宋嘉佑心疼的瞧著梅蕊:“若你這輩子不能恢複木夢梅的身份未免太委屈了,到適合朝廷追封捨身救主的木槿為縣君算是補償。我想木槿在九泉之下也希望她她捨身救下的姑娘終有一日可以以本來身份行走人世間。”
梅蕊略一斟酌方再次開口:“陛下可曾想過若我恢複本來的身份,那就意味著我之前一直在欺君,若陛下證明我不曾欺君,欺君的便是陛下您。陛下立柱為家父翻案本來就讓您和太上皇之間有了隔閡。若讓太上皇以及那幫軟骨頭知曉您這些年竟窩藏所謂罪臣之女往後朝堂內外將會風波不斷。”
說著梅蕊便揚起自己那光潔如玉的纖手:“父親一項光明磊落,兄長們亦如是。我這雙手早已沾滿血汙,這雙手早就配不上木鵬舉之女這個身份了。父親在天下百姓心中是光明磊落的英雄,木家一門忠烈。千年以後當人們透過史書來瞭解父親,瞭解木家的時候,我希望他們看到的木鵬舉依舊是精忠報國,磊落光明。”
“梅兒,這樣太委屈你了。”宋嘉佑理解梅蕊不願恢複身份的無奈,他隻是替她不甘。
梅蕊苦笑一聲:“隻要父親能被平反昭雪,木家恢複名譽,我所承受的這一切不值一提。宋嘉佑,答應我不要再讓木家的悲劇重演,善待每一位上過戰場的武將可以嗎?”
太祖皇帝指定的國策就是重文輕武,梅蕊不敢奢求武將的地位有所提高,能跟文官平等,她隻希望武將能被君上少一分苛刻,多一線寬容。
宋嘉佑輕輕攥住梅蕊的手,看著她的眼睛鄭重其事的承諾:“鵬舉大帥的悲劇有一次就夠了,祖宗之法不可改,我會知人善任,用人不疑。”
朝堂之上,群臣山呼萬歲後,端坐在龍椅上的年輕帝王麵色冷峻的徐徐開口:“昨日散朝後朕去龍德殿向太上皇請安。太上皇同朕提起了木鵬舉,雖鵬舉坐事以歿,然太上皇始終念念不忘。而今朕仰承聖意追複元官,以禮改葬。尋訪其後,特與錄用。”
霎那間整座大殿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皇帝適才說出的每個字都宛如一聲驚雷砸在每一位朝臣的耳畔。
為木鵬舉翻案,這一切來的太過突然,更是讓人始料未及。太上皇還在世呢新君就要為木鵬舉翻案,這不等於在打太上皇的臉嗎?
雖然皇帝不曾提到為木鵬舉翻案,恢複木鵬舉的榮譽,改葬,尋訪其後已然說明瞭一切。
若木鵬舉恢複榮譽,對於整個大燕朝堂意味著什麼不言而喻。
饒是兩府重臣都未曾料到新皇帝龍椅還未坐穩便來翻前朝舊案。
一手主導了木鵬舉冤案的太上皇非但不阻撓新皇帝翻舊案的手,竟然還支援,難道真的是太上皇的聖意還是龍椅上這位年輕君上對龍德殿的脅迫?
宋嘉佑雙手扶著麵前的禦案居高臨下的睥睨著分列兩廂的滿朝文武。那一雙深若寒潭的雙目先掃過離自己最近的兩府重臣,而後緩緩朝遠處移。
皇帝將每一位大臣的麵部表情都儘收眼底,從始至終整座大殿內都寂靜依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