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抹夕陽的餘韻落儘,重重宮禁雖失了一抹光彩,但仍舊富麗堂皇,美輪美奐,巍峨壯美。
太上皇所居的龍德殿外,宋嘉佑下了步輦,他長身玉立在麵前這座自己異常熟悉的高大殿宇前良久,這才亦步亦趨的走了進去。
雖已到了用晚膳的時辰,但太上皇仍舊在小書房遲遲不肯傳膳。
“太上皇,皇上來向您請安了。”張建小心翼翼的對正微閉雙目的太上皇稟報道。
須臾,太上皇的喉嚨裡才慢慢滲出一個冰冷的字眼兒:“宣。”
以往太上皇聽聞皇帝來請安他都麵色慈和,甚至眉目含笑的,而此刻太上皇再聽到皇帝來請安他的渾身上下都被一股冰冷的氣韻所包裹著,身旁侍奉的內侍,宮女更是連呼吸都變得及其小心翼翼。
少頃,一身紅色錦袍的年輕帝王出現在了這一間小小的書房裡,瞬間一室生輝。
宋嘉佑朝坐在上首的太上皇深深一禮:“兒臣拜見父皇,父皇萬安。”
太上皇雖再三表示皇帝來請安行個簡單常禮即刻,然每次皇帝都要行標準的跪拜禮。逢初一十五,以及節令皇帝便會率領文武百官來龍嘚殿向太上皇行三跪九叩這樣的大禮。
太上皇平日自是不忍皇帝久跪,往往皇帝的膝蓋才靠近地磚太上皇便迫不及待的讓其免禮平身。
而今皇帝已經跪了將近半炷香的功夫,太上皇仍舊不曾讓他平身。
就在宋嘉佑跪了一炷香多的時辰後安靜到落針可聞的小書房總算想起了太上皇略顯蒼老,暗啞的聲音:“皇帝,你就如此的迫不及待要為木鵬舉翻案,迫不及待的想打寡人的臉麼?”
太上皇說話的語調雖然舒緩,但吐出來的字卻譬如驚雷。
麵對太上皇冷厲尖銳的質問宋嘉佑不卑不亢的開口:“父皇,兒臣為木鵬舉翻案隻因那件案子本就疑點重重,更是為了鼓舞士氣,撥亂反正。國難當頭,兒臣相信父皇懂兒臣的苦心。當年父皇亦是受老賊王桂以及一眾主和派的矇蔽。兒臣在這個時候以太上皇的名義下旨徹查木鵬舉裡通外藩一案,不管是滿朝文武,還是普天之下的百姓隻會稱頌太上皇英明睿智。若在前敵浴血奮戰的將士們聽說朝廷要為木鵬舉翻案,他們殺敵士氣會更盛。兒臣懇請父皇三思。”
言罷,宋嘉佑朝上叩首,額頭觸碰在冰冷的金磚之上發出了響聲,緊接著有紅色的液體一滴一滴的滴在了金磚之上。
“皇帝,你跟寡人說句實話,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打算自己坐上那把龍椅後就替木鵬舉翻案?”太商業居高臨下的睥睨著由他一手扶持起來的年輕帝王,那雙龍目雖已飽經風霜,仍不失銳氣。
宋嘉佑仍舊從容不迫的答對:“兒臣不敢也不怨欺瞞父皇,從鵬舉大帥被殺的那一日起兒臣就盼著有朝一日朝廷能為其翻案,恢複榮譽,木家子弟重回疆場。父皇明明是木鵬舉的伯樂,當年父皇跟木大帥君臣一心成就了一段帝王跟名將的佳話。父皇跟木大帥偶有政見不同罷了,若非王桂等奸邪小人矇蔽聖聰,北蠻肆意挑撥,怎會到瞭如今這步田地呢?兒臣相信父皇從未懷疑過木鵬舉的忠誠,兒臣更相信父皇也希望有朝一日朝廷能重新徹查當年木鵬舉一案。”
緩了緩宋嘉佑才繼續有條不紊道:“雁門關險些失守,飛狐口也岌岌可危。韓忠信在遂城牽製納蘭亮的主力,若雁門跟飛狐口任何一邊落在北蠻手裡,開封也就不能如眼下這般平穩了。朝廷為木鵬舉翻案既鼓舞了三軍將士的士氣,同時也能將散落在各處的木鵬舉當年親自培養起來的嫡係召回。當年契丹來勢洶洶,真宗皇帝禦駕親征至澶州,禦駕在城頭之上,三軍將士們受到鼓舞奮勇殺敵,擊退契丹鐵騎,最終簽訂澶淵之盟兩國長治久安百餘年。”
太上皇幽幽的歎了口氣,語氣稍微放軟了些許:“我兒的意思是唯有給木鵬舉翻案才能扭轉戰局是嗎?難道我大燕的興衰要被一個已經做了古的臣子牽製不成?”
儘管太上皇的話十分尖銳,但宋嘉佑依舊不急不徐,從容應對:“父皇從小教兒臣民為重,社稷次之,君為輕。百姓是承載州船之水。雖木鵬舉收複失地還百姓家園,若無朝廷知人善任木鵬舉也冇有一展抱負的機會。而今北蠻來勢洶洶,朝廷需要將士們浴血奮戰,將士們不怕馬革裹屍,他們怕的是自己在前敵不畏生死,朝中再次跳出如當年的王桂等奸邪小人矇蔽聖聰。為木鵬舉翻案不是為他一人一家,而是讓三軍將士還有普天之下的百姓們看到朝廷無小人當道,撥雲見日。”
與此同時,安慶殿各處已然掌上了燈。
梅蕊在一眾宮人的簇擁下來出現在了溫太後的安慶殿中。
小公主正在低頭吃著小廚房新作的肉羹,溫太後目光慈和的看著小丫頭自己拿著小銀調羹一勺一勺朝小嘴巴裡送羹湯。
溫太後含笑著對朝自己行禮的梅蕊道:“賢妃來的正好,陪哀家一同用晚膳。”
“能侍奉太後用膳是妾的榮幸。”梅蕊謙聲道。
溫太後先吩咐傳膳,待晚膳依次擺好,殿內除了溫太後的心腹蘭蔻,豆蔻等宮人外其餘都有條不紊的退下。
已經吃飽的小疏影也被乳母帶著跟隨安慶殿的宮人去偏殿玩兒。
梅蕊如侍婢那般親自侍奉溫太後用膳。
溫太後由梅蕊侍奉了片刻,這才柔聲開口:“哀家不用你伺候了,坐下同哀家一道用。”
待梅蕊落座後就聽溫太後又道:“在無外人在場時賢妃便同皇帝一樣喚哀家一聲母後,哀家聽著熨帖。”
“母後——”梅蕊乖乖的喚了一聲,引得溫太後眉開眼笑,“這就對了。夢梅啊,你同哀家很對脾氣。哀家到希望你不是皇帝的人,如此哀家便可收你做女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