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慢慢消化掉內侍張順奏上來的結果,他的手輕輕的敲了下麵前的桌案:“恒王還是一如既往的沉穩持重啊。”
從恒王等人進入皇帝的視野開始,他無時無刻不對他們進行各種試探。
當初的五個人經過一番測試後隻剩下恒王和壽王,十年來皇帝用各種方式來測試這兩個便宜兒子的品行和資質,無一例外恒王是最讓他滿意的。
壽王也不差,隻是他遇到了更有心機更出色的恒王,他的優點便變得有些暗淡了。
若不是五年前恒王的觸怒龍顏,也許東宮之主早已定下。
這五年皇帝默許以宰相王桂為首的主和派捧著壽王,打擊恒王,他並非真的要放棄恒王,恰恰相反他隻是想找一個說服自己放棄恒王的理由而已。
馬車一路顛簸總算抵達了天壽寺,馬車緩緩在寺廟的後門停下。
車簾緩緩挑起,露出了長河那張無多餘表情的麵龐:“娘子,天壽寺到了,您請下車。”
說著長河便把一張凳子放在了馬車前,梅蕊扶著海棠的手踩著那凳子下了馬車。
長河在前麵引路,梅蕊扶著海棠的手在後麵小心跟隨。
進了天壽寺後,梅蕊主仆先去見了寺廟的住持,然後再有一個小沙彌領著到了一叢紫竹之後的一間客房。
客房裡,溫老太君正吃著用寺廟井水煮的茶,麵前的小幾上還放了一碟麵果子。
“老太君,梅夫人到了。”穿秋香色褙子的侍女從外麵進來恭敬的朝溫太君稟報。
聽到梅夫人到了,溫老太君把端起的青瓷茶盞放下:“快把人請進來。”
旋即,但見一位著月白色雲紋襦裙,外披狐裘鬥篷的年輕小婦人出現在香菸繚繞的客房中。
小婦人雖瞧著十分纖弱單薄,但那清冷的眉目,還有那眉心間的一抹硃砂色襯的她冷豔逼人,似一株傲寒鬥霜的梅,傲骨如斯。
坐在蒲團上的溫老太君仔細的打量了才進來的這年輕小婦人一番,微微頷首。
同樣梅蕊也在用眼角餘光打量著坐在蒲團上慈眉善目,鬢髮如霜的溫老太君。
宮裡的溫皇後已經快五十了,她是溫老太君所生的第二個孩子,溫太君的年紀可想而知了。
歲月在這位老太君的臉上無情的留下了縱橫溝壑,可那雙眼睛仍舊閃爍著羚銳的光,雖打扮的素淡,坐在那仍舊顯得雍容華貴。
梅蕊朝溫老太君微微屈膝:“妾身見過老太君。”
溫老太君是皇後的母親,而且還是長輩,彆說梅蕊這個王府裡的普通妾室,就是恒王妃見了溫老太君礙於皇後的情麵她也不得不放下皇子妃的身段。
溫老太君心安理得的受了梅蕊的禮:“梅娘子折煞老身了,還不趕緊扶娘子坐下。”
溫老太君身邊的侍女趕忙扶梅蕊坐在了另外的一副蒲團上。
溫老太君戳了口茶,這才徐徐開口:“恒王殿下大費周章的安排老身跟梅娘子見麵想來必有緣故,老身是個直脾氣不喜歡拐彎抹角。”
溫老太君並冇有因為梅蕊是個妾而對她有所看輕,到了她這個歲數早就人老成精了
再說能培養出一個當皇後的女兒,其母豈是等閒?
梅蕊宛然一笑:“妾身看到老太君就想到了自己的祖母,我是祖母帶大的,祖母喜歡給我講故事。若老太君不嫌我囉嗦,我想先給老太君講個故事,然後再說今日的來意。”
“講故事?”溫老太君搬起眼睛,“好啊,我很喜歡聽故事,如果是那些俗套的故事我可冇興趣。”
梅蕊:“昔年安國君後宮佳麗如雲,她獨寵華陽夫人,可惜華陽夫人始終無所出。有一位彆國來的商人用重金敲開了華陽夫人姐姐的府門,最終見到了華陽夫人。華陽夫人在這位大商人的勸說下收養了在他國為質的安國君棄子,最終扶這位棄子登上王位,華陽夫人不光成了太後,她的兄弟姐妹的富貴在他們的太後姐姐去陪伴先王以後仍在延續。”
梅蕊端起麵前的茶盞喝了口茶,微笑著看向半眯著眼睛的溫老太君:“不知道我這個故事老太君覺得太俗套呢還是聽來尚可?”
溫老太君緩緩把眼睛睜開,當她再次認真打量麵前的梅蕊時那眼神跟之前有所不同。
須臾,溫老太君這才慢吞吞開口:“梅娘子講的這個故事很好,老身聽了很受觸動。若老身猜的不錯,娘子接下來要說的跟你之前講的這個故事有所關聯?”
梅蕊微微頷首,轉而斂容正色道:“將來不管是恒王還是壽王走到那一步他們都會尊皇後孃娘為太後。皇後孃娘一直保持中立對兩位皇子不曾有恩不曾有過眼下是很穩妥,可是將來恐怕皇後孃娘再想延續溫家的富貴便有些不易了。溫家出了一位皇後孃娘,溫大老爺是承恩侯,劉家出了個貴妃,劉大老爺是永恩侯。兩家外戚在外人看來不分伯仲,因著壽王認了貴妃為養母,就算他得了那個位置不能尊貴妃為太後,他為表達對貴妃的孝順和感念延續劉家的富貴並不難。一家不能出兩位皇後,但出一個貴妃,再出一位皇後或者皇子妃不是不行。”
稍微頓了頓梅蕊再開口之前先輕輕歎息一聲:“聽聞陛下當年四處逃難的時候皇後孃娘扮成侍衛侍在帝王側,皇後孃娘雖無所出,但對陛下夫妻輕重,把太後奉為親母,對陛下的後宮妃嬪亦是不曾苛待。劉貴妃因著有一張跟先皇後相似的臉從而寵冠後宮,她的兄弟子侄們連個進士及第的都不曾有,憑什麼通溫家平起平坐?”
溫老太君的情緒已然被梅蕊所牽動,她想到女兒嫁給今上這二三十年的舉步維艱,想到女兒在劉貴妃那所受的委屈,更想到了今上的薄情,還有溫家的未來。
“皇後孃娘從不曾乾涉朝政,我溫家也冇有出類拔萃的能人,就算是想輔佐恒王殿下恐心有餘而力不足啊。”溫老太君這話並非是搪塞,而是實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