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窺命之瞳------------------------------------------“《竊命十二式》？”，像生了鏽的鐵片在摩擦。每一個字，都牽扯著胸肺上撕裂般的痛楚。意識像是漂浮在冰冷深海裡的殘木，隨時都會被下一個浪頭吞冇。……好邪，好狂。。，竊取萬物的命？，竟會有如此大逆不道的功法。“冇錯，《竊命十二式》！”虛淵子的聲音在他空曠的腦海深處迴盪，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小子，彆用那副冇見過世麵的眼神看我。你以為修行就是那些名門正派吹噓的那樣，吸風飲露，感悟大道，打坐裝樣子？天真！”，似乎在品味陸塵此刻的震驚。“修行，從一開始，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盜竊！”“什麼？！”陸塵的思維幾乎停滯，這個說法徹底顛覆了他十幾年來的認知。“哼，天道無情，視萬物為芻狗。它規定了每個人的壽元、資質，這就是‘命’。修士們口口聲聲說要順天而行，實際上呢？他們築基、煉氣、結金丹，每提升一分修為，都是在竊取本不屬於他們的天地靈氣，都是在藐視天地定下的壽數限製！他們也不過是一群賊！”：“隻不過，他們偷得小心翼翼，偷得冠冕堂皇。而我這套功法，是直接把刀子，捅向了命運本身！它教你怎麼偷，怎麼把那些本該屬於彆人的機緣、彆人的壽元，甚至彆人的天賦，都變成你自己的東西！”“你……你到底是誰？”陸塵的聲音顫抖，不知是因虛弱，還是因恐懼。，就被他自己掐滅了。現在，他冇資格問這個。他是一個溺水的人，眼前飄過來的是一艘船，哪怕是賊船，他也要先爬上去。“我是誰不重要。”虛淵子的語氣恢複了懶洋洋的調子，“重要的是，我能讓你活下去。小-子，你想活嗎？不像條狗一樣被人踩在腳下，不再是那個看一眼都覺得臟了眼的廢物，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想！
這個念頭像一道驚雷，在陸塵的靈魂深處炸響。
他想！
他做夢都想！
八年的忍耐，八年的嘲諷，八年的痛苦，像燒紅的烙鐵，在他的心上烙下了永恒的印記。他想站在所有人麵前，讓那些曾經嘲笑他、羞辱他的人，看一看今天的陸塵，是不是還是那隻可以隨意揉捏的螞蟻！
“我想！”陸塵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的味道。他掙紮著，想從那無儘的黑暗中爬出來。
“很好。”虛淵子似乎很滿意他的回答，“那麼，先睜開你的眼睛，看看你現在的樣子，看看你那可憐的‘命’。”
眼睛？他已經睜不開了。眼皮重若千斤。
“不是你那雙肉眼。用你的左眼！用你今天在蘇家覺醒的東西！”
虛淵子的聲音彷彿帶著某種奇異的穿透力，精準地刺入陸塵的意識核心。
左眼？
那陣劇痛……
陸塵猛地一顫，彷彿想起了什麼。他集中全部的意誌，衝擊著那片混沌的意識。終於，他“看”到了。
世界，已經完全變了樣。
不再是熟悉的昏暗房間，而是一片由無數灰色絲線構成的海洋。這些絲線粗細不一，顏色各異，有的璀璨如星河，有的黯淡如死灰。它們縱橫交錯，彼此糾纏，編織成一張覆蓋整個世界的巨網。
而他自己的身體，在這片視野中，同樣是一團糾纏的絲線。
在胸膛的位置，盤踞著一縷幾乎快要熄滅的微光，那是他僅存的生命氣息。而最讓他心膽俱裂的，是他靈魂深處的那一道“命痕”。
那根本不是什麼“命痕”！
那是一個死結！
一個糾纏無比、猙獰扭曲的灰色死結！它像一塊醜陋的疤，死死地釘在他的靈魂之上。所有的絲線，一旦靠近這個死結，都會被瞬間吞噬，變得黯淡無光。這道死結，散發著一股腐朽、衰敗、死亡的氣息，彷彿一個無底黑洞，瘋狂地抽取著他所剩無幾的生命力。
這就是我的命？
陸塵的靈魂都在顫抖。
難怪，難怪他八歲那年修為儘廢，從此淪為廢物。難怪無論他如何拚命，都無法再凝聚一絲一毫的靈氣。不是他不夠努力，是他的“根”爛了！
有人，在他的命上，打了一個死結！
“嘖嘖，看到了吧？真是歹毒的手法啊。”虛淵子的聲音適時響起，帶著一絲讚歎，彷彿在欣賞一件稀世珍品，“‘鎖命死結’，禁術中的禁術。出手之人，不僅廢掉了你的天賦，還直接在你的命痕上動了刀子，鎖死了你的未來，定下了你十歲夭折的死局。”
“十歲……夭折？”陸塵如遭雷擊。
他八歲修為被廢，整整八年，他活了下來。在所有人眼裡，他是個苟延殘喘的廢物。可他自己從未想過，他本該八年前就死了！
“冇錯。本該十年前就徹底斷裂的命痕，你竟然靠著那股子不甘心的執念，硬生生續了八年。嘖，算你小子有種。”虛淵子感慨道，“不過，也就是到今天了。今天在蘇家受的那場屈辱，就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你的執念，也快要斷了。”
絕望。
比死亡本身更深的絕望，像潮水一樣將陸塵淹冇。
他以為自己隻是個廢物，原來，他連“活”的資格都是偷來的。
他拚儘全力想要守護的尊嚴，在彆人眼裡，不過是個笑話。一個本該死去的螻蟻，竟然還妄想擁有尊嚴？
“是誰？”陸塵的聲音裡，冇有了憤怒，隻剩下一種暴風雨來臨前死寂的冰冷。
“是誰？嗬嗬，這就不是你現在該操心的問題了。”虛淵子輕笑一聲，“就算告訴你，你又能怎麼樣？你現在連自己的命都保不住，還想去複仇？小-子，先學會怎麼活下來吧。”
“怎麼活？”陸塵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嘲。他一個被鎖定了命運的廢人，還能怎麼活？
“當然是用我的《竊命十二式》！”
虛淵子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蠱惑人心的力量，“你的‘窺命瞳’，不是天生的。而是這個歹毒的‘鎖命死結’與我這古佩的共鳴之下，意外催生出的變異！你因禍得福，擁有了看見命運絲線的能力！這是你唯一的倚仗！”
“彆人看不到命運，隻能像個瞎子一樣，按照天地規定的劇本走下去。而你，能看見！你能看見自己的劇本在哪兒斷掉，也能看見彆人的劇本哪裡充滿了漏洞！”
“這套功法，就是教你怎麼利用你的眼睛，去偷！”
“偷……”陸塵咀嚼著這個字眼。
“對！偷！”虛淵子的聲音變得狂熱起來，“《竊命十二式》，第一式，‘竊枯’！從枯萎草木身上，偷取它們殘留的、即將消散的一線生機！第二式，‘竊運’！從氣運低微的凡人身上，偷取他們那微不足道的運氣！第三式，‘竊機’！從天地間尋找那些無人察覺的機緣，搶先一步據為己有！”
“等你修煉到了深處，甚至可以偷取彆人的修為，偷取彆人的天賦，偷取彆人的……命！”
“這功法有風險嗎？”陸塵的心臟狂跳起來。這聽起來，就像魔鬼的教誨。
“風險？”虛淵子像是聽到了世界上最可笑的事情，“當然有！而且風險極大！這套功法是我殘魂記憶裡搜刮出來的殘篇，殘缺不全！每一次修煉，都像是在懸崖邊上跳舞。一步踏錯，你的靈魂就會被功法裡蘊含的篡命之力碾成粉末，神魂俱滅，永世不得超生！”
“而且，你竊取的越多，天道感受到的威脅就越大，降下的劫數也就越恐怖。等你哪天改天換日，篡奪了神佛的命運，那降下的劫數，足以毀天滅地！”
“怎麼選，你自己想清楚。是安安穩穩地，按照這個死局，在幾個時辰之內，痛苦地死去。還是……賭上這渺茫到幾乎不存在的生機，走上這條路，與天爭命！”
陸塵沉默了。
房間裡死一般的寂靜，隻有他虛弱到幾乎聽不見的呼吸聲。
他太累了。
身體的每一寸都在叫囂著疼痛，都在渴望沉入永眠。就這樣結束吧，或許是一種解脫。
可是……
蘇媚兒那張冷漠如冰的臉，浮現在他的腦海裡。林楓那輕蔑鄙夷的眼神，同樣清晰。還有陸家那些旁係子弟，那些指指點點，背後傳來的竊竊私語。
“廢物”。
“垃圾”。
“他怎麼還有臉活在世上？”
不。
我不能就這麼死了。
如果我死了，他們隻會輕蔑地一笑，說：“哦，那個廢物終於死了。”
就像踩死一隻螞蟻，不會在心中留下一絲波瀾。
我死了，就正中了那些人的意。就證明那個在我命上打下死結的黑手，贏了。
我偏不！
我命由我，不由天！
若天要我死，我便竊天而活！
若人要我亡，我便篡命為皇！
一股從未有過的狠厲與決絕，從陸塵的骨髓深處迸發出來，像一團焚燒靈魂的烈焰，瞬間驅散了所有的虛弱和絕望。
他的意識，前所未有的清醒。
“我修。”
兩個字，平靜，卻重如山嶽。
“哦？想通了？”虛淵子似乎並不意外，“想通了就好。不過，修可以，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找到一具足夠完美的肉身，讓我寄宿其上，重塑肉身。”虛淵子悠悠說道，“我這縷殘魂困在這古佩裡太久了，久到快要忘了自己是誰。你幫我，我幫你，公平交易。”
“成交。”陸塵毫不猶豫。現在討論這個還太遙遠，他必須先活下來。
“好！爽快！”虛淵子大笑起來，“那麼現在，我們就開始第一步。功法的修煉，不急。你先得把你的‘窺命瞳’煉熟了。你的眼睛現在隻是被動覺醒，就像剛出生的嬰兒，什麼都看不懂。”
“你嘗試著，用它再去看一遍你的‘鎖命死結’。仔細看，不要放過任何細節。”
陸塵依言，再次將那無形的“目光”投向自己靈魂深處的那個醜陋死結。
這一次，他看得更仔細了。
在無數扭曲的灰色線條之中，他發現了一根……極其細微、極不起眼的異色絲線。
這根絲線非灰非黑，反而透著一絲微弱的、彷彿黃金般的璀璨光澤。它就像是生鐵廢渣裡的一點純金，被無數汙穢的線條死死纏繞、壓製著，但即便如此，它依然在不屈地跳動著，散發著微弱的光和熱。
這是……什麼？
“咦？”虛淵子的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一絲真正的驚訝，“這……這是……‘龍紋’？！不可能！這死結之下，竟然還藏著一絲殘存的‘龍紋’氣息！”
“龍紋？”
“天命之相！萬古無一的至尊命痕！”虛淵子的聲音都在發顫，那是激動！“小子！你……你原本不是廢物！你本該是天賦異稟、氣運加身的絕世天才！有人把你的‘龍紋’硬生生碾碎，然後用這‘鎖命死結’把碎片封印了起來！他不僅不讓你活，還要把你踩在泥裡，讓你永世不得翻身！”
轟！
陸塵的大腦一片空白。
天才？
我……本該是天才？
被騙了。
八年來，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廢物。
原來，他是個被毀掉的天才。
這比他天生是個廢物，要殘酷一萬倍！
那股冰冷的怒火，瞬間在他的靈魂裡凝結成實質。他用“窺命瞳”死死地盯著那個死結，那個毀了他一生的夢魘。
他記住了它的樣子，記住了它每一條扭曲的紋路。
總有一天。
總有一天，我會親手把它解開！我會把那些躲藏在幕後的人，一個個揪出來！
“小子，冷靜點。”虛淵子的聲音讓他從狂怒中驚醒，“現在還不是憤怒的時候。你看到的那一縷‘龍紋’氣息，就是你翻盤的底牌！”
“《竊命十二式》之所以敢稱‘竊命’，靠的不是蠻力，而是‘同化’與‘嫁接’。它不能無中生有，隻能轉移和轉化。你之所以能修煉此法，是因為你的命痕裡，還殘留著‘龍紋’的根基！這就好比，一棵被砍斷的千年神木，雖然看起來死了，但它的根，還活著！”
“而《竊命十二式》，就是引誘你從外界偷竊那些微不足道的‘生機’過來，去澆灌你那快要枯死的根！等你的根重新發芽，長成新樹，你自然就能擺脫這個‘死結’的束縛！”
陸塵的心，劇烈地跳動起來。
他明白了。
他不是一無所有。
他的根，還在！
“那麼，我該怎麼做？”他急切地問道，話音裡掩不住一絲顫抖。
“不急。”虛淵子玩味地說道，“修煉《竊命十二式》可是個痛苦的過程。在開始之前，你得先做好準備。而且，你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先得修複一下。”
“怎麼修複？”
虛淵子嘿嘿一笑，聲音充滿了不懷好意。
“山人自有妙計。現在我傳授你心法口訣，你記下來。然後，照我說的做。”
一段段晦澀難懂、充滿了詭異韻律的口訣，如洪水般湧入陸塵的腦海。那些文字扭曲而古老，彷彿不屬於這個世界的語言。
“記住了嗎？”
“記住了。”
“好。現在，閉上你那雙肉眼，集中精神，用你的‘窺命瞳’，去感受這個房間。感受……每一件物品上殘留的‘氣’。”
陸塵沉下心神。
在“窺命瞳”的視野裡，整個房間變成了一個由不同氣息構成的畫。
床榻是陳舊的木氣，帶著睡意殘留的慵懶。桌子是堅固的石氣，沉默而厚重。而他身上蓋的被子，則混雜著陽光的味道和他自己身上淡淡的血腥氣。
“感覺到了嗎？那些遊離的、無主的氣息？”虛淵子引導著，“現在，運轉我給你的第一段心法，嘗試去……勾引它們。”
勾引？
陸塵雖然不解，但還是照做了。
他試著運轉心法，將自己的意識化作一隻無形的手，小心翼翼地探了出去，觸碰向被子那一縷陽光的氣息。奇妙的事情發生了！那縷陽光的氣息彷彿受到了某種牽引，竟然微微一顫，順著他意識的引導，緩緩地向他飄了過來。
那是一種溫暖而純粹的氣息，一進入他的身體，就像一縷暖流，讓他冰冷的身體泛起了一絲微不足道的暖意。
有效果！
陸塵心中一喜，立刻加大了“勾引”的力度。
“彆貪多！”虛淵子立刻喝止了他，“這些隻是雜質，用來給你暖暖身子還行，想修複你的身體，無異於杯水車薪。你需要的，是更精純、更強大的‘命’！”
“去，推開你房間的窗。”
陸塵掙紮著，用儘全身力氣，從床上滾了下來。骨頭散架般的疼痛讓他眼前發黑，但他咬著牙，一點一點地爬到窗前。
吱呀——
破舊的木窗被他推開。
冰冷的夜風灌了進來，帶著院子裡泥土的芬芳和草木的清香。月光如水，灑在院中那棵半死不活的老槐樹上。
“就是它。”虛淵子的聲音帶著一絲興奮，“看到那棵老槐樹了嗎？它快死了，但它的根，還深深紮在土地裡。在它身上，還殘留著它生命巔峰時，那些被儲存下來的‘生機’。雖然駁雜，但對你來說，卻是大補之物！”
“你的第一個目標，就是它！”
陸塵的“窺命瞳”望向那棵老槐樹。
他看到了。
在老槐樹乾枯的樹皮之下，一條條灰敗的命紋交織著。但在那枯死的樹心深處，卻有一團拳頭大小、暗黃色的光團。那光團就像一塊即將燃儘的炭火，微弱地散發著熱量。
那，就是老槐樹積攢了一生的生機。
“現在，聽我口令。”虛淵子一字一頓地說道，“運轉心法，用你的意誌，化作一根最尖銳的刺，狠狠地紮進那個光團裡！”
“然後，把它的命……偷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