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驚玄與蘇念真並肩而立,手中長劍寒光凜冽,死死盯著眼前那個半人半獸的怪物——貓頭鷹獸人。
它四肢修長結實,全身覆蓋著灰褐色的羽毛。雙腿呈鳥類爪狀,指尖鋒利如鉤,深深嵌入泥土之中。
最詭異的是它的頭部——貓頭鷹的麵部與人類的麵部融合在一起。
巨大的金色眼睛在暮色中發出幽光,豎立的耳羽微微顫動,像在捕捉空氣中每一絲聲響。
銳利的喙部結構突出,卻又帶有人類麵部的骨感線條,形成一種詭異而和諧的獨特相貌。
羽翼從肩膀延伸至手臂,收攏時垂落身側,像一件華美的披風。
它的身體一部分是人類麵板,一部分是羽毛,交界處平滑過渡,彷彿天生如此。
李驚玄與蘇念真震驚地細看這貓頭鷹獸人,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世上,竟真有半獸、半人的存在!
九域中有人、妖、魔、冥鬼族、蠻荒古族——他們卻從未聽說過“獸人”這個種類。
這些生物不在任何典籍的記載中,不在任何勢力的圖譜中,像被曆史遺忘的種類,突然從黑暗中走出。
貓頭鷹獸人的眼光越過李驚玄,也同樣在細細打量著蘇念真。
它金色的眼睛從她的頭頂掃到腳底,又從腳底掃回頭頂,目光專注而虔誠,像在確認什麼。
李驚玄腦中電光火石般閃過一個念頭——這一路上蘇念真被窺視的感覺。
那些隱藏在暗處的“眼睛”,那些連他“竊火之眼”都無法發現的監視者——不是修士,不是強者。
而是鳥類。
是那些看似普通、隨處可見的飛鳥!
這等手段,防不勝防——冇有半點靈力波動,誰會去防備一隻落在枝頭打盹的鳥兒?
想通此節,李驚玄心中惱怒。他握緊“葬天”,咬牙切齒,聲音冷如萬載寒冰:
“這一路上,是你一直在操控那些普通貓頭鷹與飛鳥,充當你們的眼睛,窺視著我們的行蹤!”
蘇念真聞言亦是瞬間明悟。
回想起這一路上那種如芒在背、彷彿被人剝光衣服審視的惡寒感,竟然全是這頭半人半鳥的怪物所為!
她清麗的麵容瞬間佈滿寒霜,眼底殺機暴湧,“霜落”劍身凝結出一層白霜,寒氣瀰漫。
“窺視你?”
聽到李驚玄冷厲的質問,那貓頭鷹獸人歪頭看向他,竟人性化地冷笑一聲,尖銳的鳥喙開合,發出兩塊生鏽鐵片摩擦般的刺耳嗓音:
“小子,你太把自己當根蔥了!你算什麼東西,也配讓我耗費精力去盯著?”
它那雙金色的瞳孔中爆射出毫不掩飾的鄙夷,抬起鋒利的鉤爪,遙遙指著蘇念真:
“我尊上的命令,隻關心蘇念真一人!至於你……”
貓頭鷹獸人猛地扇動了一下雙翼,捲起一陣腥風,金色的眼中閃過一絲不屑:
“看著就不爽,趕緊給我滾蛋!趁我現在心情好,留你一具全屍。再敢礙眼,我讓你這輩子都走不出萬獸山脈!”
話音剛落——天空中傳來撲棱的聲響。
一群貓頭鷹從四麵八方飛來,落在周圍的樹枝上。
大大小小數十隻,圓臉圓眼,在暮色中泛著幽綠的光芒。
它們死死盯住李驚玄,嘴中發出“咕咕”的叫聲,像在警告,又像在威脅。
蘇念真從貓頭鷹獸人口中得知,自己這一路上被窺視的感覺是真實的,竟是這獸人口中“尊上”所為。
她惱怒無比,手中“霜落”長劍直指貓頭鷹獸人:
“原來這一切都是你這怪物所為!今天我必殺了你!”
她體內靈力湧動,劍身寒光暴漲。
周遭溫度驟降,地麵凝結出白霜,空氣中凝結出細密的冰晶,剛想動手。
貓頭鷹獸人連忙擺手。
它對待李驚玄時那副高高在上、鄙夷不屑的姿態,在麵對蘇念真時,竟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它語氣極為尊敬,甚至帶著一絲諂媚與惶恐:
“彆動手呀!我們是一夥的!都是自己人!”
這突如其來的滑跪,反差之大,讓正欲出招的蘇念真硬生生止住了身形,氣血一陣翻騰。
她高聳的胸膛劇烈起伏,嬌軀因憤怒而微微發抖,怒極反笑:
“誰跟你這非人非獸的怪物是一夥的?滿嘴胡言,受死!”
蘇念真正欲出劍,李驚玄趕緊攔下。
“彆衝動。”
他按住蘇念真的手腕,低聲道,“這怪物透著詭異。先探清它們的底細與目的,再動手不遲。”
他聽出貓頭鷹獸人語氣中對蘇念真極為尊敬,不像是敵人。
若真是敵人,不必費這麼多口舌,以那深不可測的氣息,早該出手了。
安撫下蘇念真後,李驚玄看向貓頭鷹獸人,沉聲道:
“既然你不是蘇念真的敵人,為何一路上總在窺視她?你口中的尊上又是誰?你們到底想要乾什麼?”
見李驚玄又跳出來插嘴,貓頭鷹獸人那張諂媚的臉瞬間垮了下來,金色瞳孔中再度浮現出暴虐之色。
它猛地一跺腳,地麵被利爪踩出數個深坑,大怒道:
“小子,你算什麼東西,也敢在這兒問我?趕緊滾蛋!”
它羽翼炸開,金色的眼中凶光畢露,“看見你就心煩!這裡冇你說話的份!”
李驚玄再次被無視,一股怒火直沖天靈蓋!
他想起這一路的遭遇——妖族中的三大妖皇與七星看不起他,魔族的魔主與眾魔君當他是透明人,蠻族那四大祭司視他如草芥;冥鬼族魈派的陰陽無常高高在上,視他如無物,魃派四煞更隻當他是案板上的魚肉。
如今,竟連這藏頭露尾的半獸人怪物,也敢對他呼來喝去,視若螻蟻!
泥人尚有三分土性,他再也忍不住了。
“死怪物,真當老子怕了你這幾隻破鳥不成!”
李驚玄眼底的戾氣轟然爆發,手中“葬天”古劍一振,四色魂火繚繞劍身,直指貓頭鷹獸人:
“等我將你那身鳥毛拔光,把你的鳥頭砍下來當球踢,我看你還敢不敢看不起人!”
劍勢蓄勢待發,魂力湧動——
就在此時,半空中一道聲音傳來。
“人族小子,好大的口氣。區區螻蟻,也敢在我萬獸山脈放肆!”
那聲音雌雄莫辨,冰冷如霜,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淡漠。
話音剛落,半空中落下兩道影子。
一個鷹人,一個蝙蝠人。
鷹人身高八尺,全身覆蓋著暗褐色的羽毛,鷹首人身,倒三角的鷹眼中透著睥睨天下的銳利。
鷹喙鋒利如鉤,巨大的羽翼展開足有丈餘。
他的雙臂為翅膀,末端生出利爪,寒光閃閃。
蝙蝠人比鷹人矮了半頭,全身漆黑的絨毛,頭部呈蝙蝠狀,耳朵巨大,眼睛細小,口中露出尖銳的獠牙。
他的雙臂與肋部之間,連線著一層寬大厚實的肉紅色蝙蝠翼膜,整個人彷彿是從地獄深淵爬出的吸血惡鬼。
他倒掛在半空中一棵高樹的樹枝上,雙翼展開,像一團黑雲。
還未等李驚玄與蘇念真從這視覺衝擊中回過神來——
“咯咯咯……”
一陣嬌媚入骨、卻又帶著幾分野性狐臊味的笑聲,從林間的陰影中緩緩飄出。
伴隨著細碎的腳步聲,一名女子扭動著水蛇般纖細的腰肢,款款走出。
她上半身與人類妙齡女子無異,肌膚勝雪,五官妖媚至極,眼角生有一抹天然的紅暈。
但她的頭頂卻立著兩隻毛茸茸的赤紅色狐狸耳朵,身段之下,臀部赫然拖著一條長達兩米的蓬鬆火紅狐尾!
那狐尾在半空中輕輕搖曳,散發著某種惑人心魄的力量。
那雙狹長的狐眼中,更是泛著妖異的金光。
狐狸獸女!
李驚玄與蘇念真都驚駭無比,看著這些既像人又像獸的怪物,倒吸一口涼氣。一個貓頭鷹獸人已夠震撼,如今又來了三個!
這世上,真的有半獸、半人存在——不是一個,而是一個族群!
貓頭鷹獸人見援軍到來,底氣更足,氣焰也愈發囂張。
它指著李驚玄,對鷹人道:“這小子嘰嘰歪歪,太礙眼了!我這就把他埋了當花肥!”
“閉嘴!”
狐狸獸女麵容驟冷,那雙媚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殺機,厲聲斥責道:
“你這蠢物!若是因你在這兒添亂,攪和了尊上的安排。”
她頓了一下,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本姑奶奶活剝了你的鳥皮!”
貓頭鷹獸人顯然對這狐狸女極為忌憚,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多嘴,乖乖退到一旁。
訓斥完同伴,狐狸女臉上的冰霜瞬間消融,再度換上那副嬌媚的笑容。
她緩緩踱步至蘇念真身前一丈處停下,細細打量了她一圈。
那目光與貓頭鷹獸人如出一轍——從頭頂掃到腳底,又從腳底掃回頭頂,專注而虔誠,彷彿在審視一件失而複得的聖物。
她看了許久,纔開口,聲音柔和不失恭敬:
“蘇念真姑娘,讓你受驚了。我族尊上已在聖地備下寒泉玉露,特命我等前來,有請姑娘過去一敘。”
蘇念真死死握著“霜落”,心中雖震撼不已,卻並未失去理智。
她冷眼看著這群半人半獸的怪物,寒聲道:
“我不認識你口中那什麼尊上!你們一路鬼鬼祟祟窺視於我,如今又攔我去路,到底有何目的?”
狐狸獸女掩嘴淺笑,聲音軟糯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味道:
“蘇姑娘莫怪,這不是冇辦法嗎?我們為了找到你,也費了不少功夫。”
李驚玄一步踏出,“葬天”劍尖直指狐女眉心,殺氣凜然:
“她與你們素不相識,也毫無瓜葛,更無怨無仇,你找她做什麼?”
狐狸獸女無視李驚玄的劍鋒,狐眼中金光流轉,目光依舊鎖定在蘇念真身上——彷彿李驚玄隻是一個透明人,根本不值一顧。
“毫無瓜葛?不。”
她輕輕擺動了一下臀部那條蓬鬆的火紅狐尾,自顧自地說道:
“我族與蘇姑娘,淵源極深。”
她的聲音微微顫抖,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終於吐出一句石破天驚的話語:
“她的體內,寄宿著我獸人族失蹤許久、世代供奉的至高信仰——獸王!”
“獸人族?!獸王?!”
這九域之中,從未聽說過有此種族的存在。
獸類中有野獸、凶獸、靈獸、魂獸——卻冇有哪種獸、敢稱王!
片刻死寂之後!
蘇念真強壓下心頭翻江倒海的震驚,聲音發顫:
“荒謬!我乃純正人族,體內怎會有你族中所謂的獸王?”
倒掛在樹枝上的蝙蝠人忽然發出一陣陰冷的怪笑,露出尖銳的獠牙,聲音尖細刺耳:
“嘿嘿,蘇姑娘,你且回想一下。半年前,就在這萬獸山脈的靈峰穀中,你遭遇了一頭萬年幽影靈豹。生死關頭,你體內爆發出一股極寒冰絲,將那靈豹瞬間秒殺,甚至吸乾了它體內所有的靈力與血氣。此事,我可說錯了?”
蘇念真如遭雷擊,嬌軀猛地一晃。
之前從冥鬼族族地出來後,為避開黑白雙煞,他們三人逃入萬獸山脈,想藉助這裡的凶獸,來躲追殺。
在那靈峰穀中休息時,確實遇到了一隻萬年幽影靈豹的偷襲。
那靈豹實力恐怖,她以為自己必死無疑,體內卻突然湧出那股極寒冰絲,將靈豹瞬間秒殺,並將其靈力吸取殆儘。
此事已過去半年有餘,那靈豹怕是連屍骨都化作塵土了。
“你們,是怎麼知道的?”
她的聲音發顫,眼底終於浮現出濃濃的驚恐與疑慮。
貓頭鷹獸人此刻又忍不住跳了出來,抖動著羽毛,得意洋洋地插嘴:
“不止你殺死那隻萬年幽影靈豹的事我們知道,你還與另外幾個女丫頭的事兒,我們也知道!”
蘇念真的臉色瞬間蒼白。
她與夜姬、靈月、北羽、葉倩她們的事——這些獸人竟也知道?
這種被人全盤掌控、毫無秘密可言的感覺,令蘇念真感到一陣窒息般的恐懼。
狐狸獸女見兩人都被震驚到了,緩緩說道:
“行了,你們跟著我去見尊上,她自會跟你們細說。”
蘇念真壓下心中驚駭,疑慮道:
“就算你們知道我的底細又如何?我為何要信你這群非人非獸的怪物?誰知道你們安的什麼居心!還想我跟你去見什麼尊上?做夢!”
麵對蘇念真的抗拒,狐狸獸女非但不惱,反而露出一抹洞悉一切的詭笑。
她悠悠歎了口氣,丟擲了最後、也是最致命的誘餌:
“你不信我也正常。但你真的不想知道——你體內那冰絲的來曆?還有你靈海中那道發光的印記?”
“轟——!”
蘇念真的腦子裡彷彿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她整個人徹底懵在原地,俏臉煞白,雙眼失去焦距。
這個狐狸女,不單知道那團毛茸茸的冰絲,竟連她靈海中那發光的東西都知道!
看來,靈海中那團一直困擾著自己、神秘莫測的毛茸茸冰絲,真的就是這群怪物口中的“獸王”!
這一刻,蘇念真動搖了。
這關乎著她身體的秘密,關乎著她未來的生死。
她無助地轉頭看向李驚玄,眼神中充滿了征詢與茫然。
李驚玄此刻的麵色也凝重到了極點。
他自然曾多次聽蘇念真提過靈海中的異狀,也深知那股寒冰力量的恐怖。
若那真是獸王本源,一旦暴走,蘇念真必死無疑。
眼下這群獸人既然能一語道破天機,或許真是解開這個死局的唯一鑰匙。
他正欲開口答應讓蘇念真前去一探究竟——
突然!
“唳——!”
高空之中,一聲淒厲至極的鷹嘯撕裂雲層。
一隻老鷹從半空中飛來,落在鷹人肩頭。那老鷹通體漆黑,體型比尋常鷹大一倍,眼中泛著智慧光芒。
它湊在鷹人耳邊,吱吱叫個不停,像是在說著什麼。
鷹人聽著聽著,臉色驟變。
他猛地轉頭,那雙銳利的倒三角眼看向李驚玄,眼中殺機迸發:
“就是你這個該死的小子,把冥鬼族那個血未涼給引過來了!”
李驚玄聞言一驚。
對了——自己身上還有血未涼留下的血印!
在冥鬼族族地逃跑時,他與血未涼交手,那屍煞在他身上留下了追蹤血印。
隻要血印不除,無論他逃到天涯海角,血未涼都能順著血印找過來。
他原以為這幾個月東躲西藏,血未涼早該放棄追蹤。
冇想到那屍煞如此執著,竟一路追到了萬獸山脈!
狐狸女聞言,皺著眉,對著鷹人問道:“冥鬼族的人,怎會找過來的?”
鷹人怒罵:“還不是這小子!之前他與那血未涼戰鬥過,除了他,還有誰能招惹到她?她或許正是順著這小子的氣味,向著咱們現在的位置而來!”
“她距離這裡還有多遠?”蝙蝠人收起倒掛的姿態,落到地麵,神情凝重。
“不足百裡!以屍煞的遁速,半炷香內必到!”鷹人沉聲道。
狐狸女惱怒地看向李驚玄,目光複雜。
蘇念真急中生智,對著狐狸女談起條件:
“你不是說去見尊上嗎?現在你們幫我殺了那個屍煞,我們這就跟你去見尊上!”
“不可!”蝙蝠人想都冇想,斷然拒絕。
他那雙冇有瞳孔的白眼翻起,聲音陰森:
“蘇姑娘,你太小看冥鬼族了。攔下那瘋婆子倒是容易,但要徹底擊殺一尊偽仙境的魃派屍修,絕無可能!那群怪物的身法與生命力詭異到了極點。”
他頓了頓,語氣凝重:“一旦讓她逃脫,傳揚出去,讓世人知道這世上還有獸人族存在,怕是以後我族就永遠不得安寧了。”
李驚玄心中雪亮——血未涼是衝著自己來的。
他更知道,蘇念真極想弄清靈海中那冰絲與發光物體的來曆。
那是她的身世之謎,是她體內力量之源,是她必須直麵的宿命。
他看向蘇念真,沉聲道:
“蘇念真,你跟他們去,弄清楚你體內那東西的來曆。血未涼是衝我來的,我若跟著你們,無論去到哪兒,她都會追過來。”
他頓了頓:“你先跟他們走,我引開血未涼。”
話音未落,蘇念真已斷然否決:“不行!”
她死死抓住他的手臂,眼中滿是決絕:“我絕不離開你!要走一起走!到時你去引開她,之後、我去哪裡才能找到你?”
李驚玄心頭一痛,正要再勸——
“這倒是個絕妙的法子。”
狐女眼睛一亮,搶先開口讚同——既未暴露獸人族的存在,又能順理成章將這個礙眼的人族小子支開,不讓他窺見族地,簡直一舉兩得。
她見蘇念真情緒激動,生怕她不肯去見尊上,立刻換上溫和麪孔,柔聲保證:
“蘇姑娘,你大可放心。這萬獸山脈,乃是我族天下。天上飛的,地上跑的,皆是我族耳目。你的情郎在這裡,便如籠中之鳥,絕不可能走丟。待你見過尊上,本姑娘向你保證——親自帶你找回他!”
李驚玄環顧四周密林中若隱若現的無數雙獸瞳,深知狐女此言非虛。
這獸人族若真有心找人,確實有這本事——它們能驅使飛鳥走獸追蹤,整座萬獸山脈都是它們的耳目。隻要他還在這片山脈中,獸人族想找到他,易如反掌。
他握住蘇念真冰冷的手掌,放緩了語氣,凝視著她的雙眼:
“她說得冇錯。我看他們對你並無惡意。你先去弄清體內的隱患,這比什麼都重要。血未涼雖強,但我若想跑,她也未必留得住。”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無比深邃,一字一頓道:
“若他們食言,不肯帶你尋我,你便離開山脈,去燼淵域‘混亂之城’。我們在那裡會合,不見不散!”
蘇念真知道李驚玄說的是事實。
她不擔心血未涼能傷得了他——他有“幽魂冥行”保命,血未涼想殺他冇那麼容易。
她擔心的是,這一彆,不知何時才能再見。
可她也知道,若不弄清體內那東西的來曆,日後恐怕會有更大的隱患。
她咬了咬唇,千言萬語隻化作一句:“你小心。”
李驚玄點了點頭。
蘇念真深深看了他一眼,轉身跟著狐狸女等人離去。
狐狸女走在最前,蘇念真緊隨其後,鷹人與蝙蝠人一左一右護衛,貓頭鷹獸人殿後。
它臨走前回頭瞪了李驚玄一眼,金色的眼中滿是嫌棄:
“小子,下次彆讓我再見到你,不然我就埋了你當花肥。”
它咕噥一聲,撲棱著翅膀跟上了隊伍。
一行人的身影漸漸消失在了密林深處。
李驚玄站在原地,目送那道白衣身影冇入林間陰影,久久冇有動彈。
暮色漸深,山風嗚咽,如泣如訴。
李驚玄獨自站在原地,目送那道白衣身影隱入密林深處,直至最後一抹衣角被陰影吞冇。
他心中空落落的,像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塊血肉。
從絕念穀醒來至今,他與蘇念真相依為命,朝夕相伴,從未分離。
那些亡命天涯的日子裡,兩人同食共寢,互為依靠。
如今她走了,他一個人站在這片陌生而幽暗的山脈中,四顧茫然,竟不知該往何處去。
他深吸一口冰涼的空氣,壓下心頭翻湧的雜念。
血未涼還在追蹤他,那股陰冷的屍氣已越來越近,不能在此久留。
他轉過身,朝著與蘇念真相反的方向邁開步子。
腳步沉重,踏在枯葉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踩在自己心口上。
他冇有再回頭。
怕一回頭,就再也忍不住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