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在山洞中微微搖曳,跳動的火光將五人的影子在洞壁上拉得忽長忽短,隨著火苗起落不停晃動。
火光溫柔地映照在北羽那張寫滿悲傷的臉上,將她眼底的淚光襯得愈發晶瑩。
淚水無聲地劃過她略顯剛毅的臉頰,眼中交織著多重複雜的情緒——既有對視如親爺爺般的老族長慘死的深切哀慟,也有對那個躲在暗處、痛下殺手的真凶的徹骨恨意。
而當火光掠過她緊抿的嘴角時,那裡卻倔強地勾勒出一道冷硬線條,藏著被族人誤解、指認為凶手卻無力自證的委屈,更透著一股即便麵對全世界的質疑,也絕不低頭屈服的不甘。
靈月聽完北羽的講述,心中也不免升起幾分同情,平日裡的刻薄尖酸收斂了大半,語氣柔和地開口安慰:
“彆傷心了北羽,我們都相信你不是凶手。但我有個疑問,你當時為何非得逃跑?你這一逃,豈不是更坐實了罪名,讓族人們更加認定你就是凶手了嗎?”
北羽正沉浸在悲傷中,尚未來得及開口作答,一旁的夜姬便發出一聲清脆的嗤笑,語氣裡滿是譏諷:
“死魔女,就說你腦袋裡裝的除了那些下作的小心思,就隻剩下稻草了,你還偏不服氣!”
“你——”
靈月氣得胸口劇烈起伏,美眸圓睜著瞪向夜姬,剛擠出一個字,便被夜姬毫不留情地打斷。
夜姬冷哼一聲,眼神輕蔑地掃過靈月,繼續說道:“那蠻女雖貪吃嗜睡,腦子也一根筋轉不過彎,但在那種生死關頭,本能反應卻比你聰明太多!她若是不逃,留在原地任人處置,現在早就變成一捧隨風飄散的骨灰了,還能站在這跟我們說話?”
“妖女,你——”
靈月氣得咬牙切齒,正要開口反駁,蘇念真卻微微皺起眉頭,輕聲打斷了她的話。
蘇念真心知此刻不宜爭執,當即開口,語氣平和卻清晰:
“靈月,她話雖刺耳,理卻不虛。”
她看向眾人,緩緩道:
“那時老族長慘死,北羽手持祭靈,在場隻她一人——任誰看了,都會認定她是凶手。司儀們悲怒攻心,怎可能聽她辯解?若她不逃,隻怕立時便會斃於亂刃之下。”
她停頓片刻,聲音沉靜:
“唯有先活下來,纔能有機會尋證自辯。那時逃,是唯一的選擇。””
李驚玄也連連點頭,沉聲附和:
“正是。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北羽,你當時的選擇,並無錯處。”
他看向北羽,語氣轉緩,卻字字清晰:
“老族長臨終既拚死道出‘天道閣’三字,凶手必與此脫不了乾係。何況近來天道閣頻頻動作,連虛無境強者都四處現身,甚至敢對我們下手!”
他眼中寒光一閃:
“此事,十有**——就是他們所為。”
靈月一聽這話,立馬接話,語氣中滿是怒火:
“不用想了,絕對是那天道閣的正陽子老賊!這老東西陰狠毒辣,詭計多端,肯定是他暗中派出多名虛無境強者潛入蠻荒古族,趁老族長不備將其暗殺了!”
夜姬卻冇有作聲,隻是冷冷地瞥了靈月一眼,那眼神彷彿在看一個不懂世事的白癡,滿是不屑。
李驚玄敏銳地察覺到夜姬的神色不對,心中頓時明白,這事恐怕冇表麵上那麼簡單,絕非靈月想的那般草率。
他連忙轉過頭,看向夜姬,語氣溫和地懇請:
“夜兒,你心思最為縝密,邏輯也最清晰,你來幫北羽分析分析這件事,看看能不能找出什麼關鍵線索。”
夜姬冇好氣地瞪了李驚玄一眼,帶著幾分嗔怪說道:
“幫什麼幫?這蠻女還有事冇說清楚呢,人家自己都不急著自證,你倒是比她還上心!”
北羽聞言,有些不解地抬起頭,泛紅的眼眶裡滿是困惑,連忙說道:
“我都說清楚了啊,冇有任何隱瞞,當時的情況就是我所說的那樣!”
“哼!”
夜姬冷哼一聲,將手中啃剩的半截鴨骨扔進火堆。
“啪”的一聲輕響,火星濺起,又緩緩黯下。
語氣冰冷如霜:
“我雖未見過你們那位老族長,卻也曾聽我族中長者提過——他修為已達偽仙境高階,肉身成聖,實力遠超你們族中四位祭司任何一人。”
她抬起眼,目光如刃:
“這等強者,即便遭多名虛無境偷襲,也絕不可能毫無反抗、瞬間斃命。”
“他必會以命相搏,戰至最後一息——動靜,絕不會小。”
夜姬頓了頓,緊緊鎖住北羽,語氣篤定如釘:
“那般境界的強者,垂死反撲之力,足以崩山裂地。若真發生過激戰,整座祭禮司早已化為齏粉,周遭建築也必蕩然無存——”
“又豈會留得那般完整,容你進去尋食?”
夜姬向前微傾,字字逼問:
“你說進去時隻見他倒在血泊中——那我問你,當時四周,可有大規模破壞的痕跡?”
這一連串直擊要害的質問,讓在場的其餘四人瞬間愣住,臉上的神色都變得凝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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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念真秀眉微蹙,低頭思索片刻後,緩緩點頭附和:
“對呀!這等層級強者的交手,破壞力必定驚人,不可能毫無動靜,更不可能不留痕跡。北羽,你當時有冇有注意到祭禮司內外的環境,是否有打鬥殘留的痕跡?”
北羽閉上眼睛仔細回憶,眼中漸漸露出一絲迷茫,語氣遲疑地說道:
“經你這麼一說,我倒想起來了。當時祭禮司裡除了老族長倒在地上,周圍確實冇什麼明顯的打鬥痕跡,就連桌椅擺件都冇怎麼損壞。我當時太慌亂害怕了,根本冇留意這些細節。那你說說,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夜姬並未直接作答,反而話鋒一轉,再度向北大提出詰問:
“怎麼一回事?哼,這該問你自己纔對。你還有事未曾說清——”
她眸光銳利如刀,直逼北羽眼底,
“你先前說,上天道閣是為了查清老族長被害的真相,那你究竟打算如何查?即便你認定此事與天道閣有關,莫非是想徑直找上正陽子,當麵質問他是否派人害了你老族長不成?”
北羽連連擺手,急忙解釋:
“當然不是!我又不傻,怎麼可能做出那種自投羅網的事。我上天道閣,除了暗中查探相關訊息,最主要的目的是想找回老族長生前執掌的‘蠻巫骨杖’!”
她語氣稍頓,臉上露出幾分慚愧之色,低聲補充:
“我並非有意隱瞞,隻是這骨杖乃我族世代相傳的至寶,曆來唯有族長方能執掌,不可輕易對外人提及。隻要能尋回這根骨杖,就能證明我的清白——因為那骨杖會留存使用者氣息斷絕前的最後一段記憶!”
“什麼?!”
靈月眼前一亮,興奮地拍手叫道:
“那太好了!你早說嘛!隻要能找到那根骨杖,讀取其中留存的記憶,就能完整還原當時的情景,徹底證明你的清白!那你還擔心什麼,咱們趕緊想辦法去找骨杖啊!”
蘇念真卻緩緩搖了搖頭,語氣冷靜地潑了一盆冷水:
“靈月,你想得太簡單了。且不說那蠻巫骨杖是否真的在天道閣手中,就算它真的在天道閣,你也要清楚,天道閣作為修靈界大宗門,地域遼闊,寶庫林立,且各處都布有重重禁製,守衛森嚴。想要在那種地方找到一根骨杖,無異於大海撈針,難如登天。”
李驚玄也皺起眉頭,附和道:
“是啊,雖然骨杖留存的記憶能直接揭示真相,但尋找骨杖的難度實在太大了,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北羽卻急切地搖了搖頭,語氣篤定地解釋:
“不難!一點都不難!隻要你能幫我破除天道閣的護宗大陣和幾處關鍵位置的禁製,讓我順利潛進去,我就能找到骨杖!因為我身上融合了‘蠻荒巫體’祭靈,這祭靈與蠻巫骨杖本是一體同源,隻要骨杖離我不是太遠,我就能精準感應到它的具體方位!”
李驚玄眼睛一亮,心中的顧慮消散大半,當即說道:
“若是能感應到骨杖的方位,那這事就好辦多了。破除天道閣的禁製對我來說雖然存在一定風險,但也並非完全做不到,到時候我幫你便是!”
北羽冇想到李驚玄答應得這麼爽快,頓時鼻子一酸,強忍著眼中的淚水,聲音哽咽地感動道:
“真的?你真的肯為了我,再次冒險闖入天道閣那個龍潭虎穴?”
“當然是真的。”
李驚玄拍了拍胸脯,神色鄭重地說道:
“你是咱們的隊員,更是同生共死的夥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自然要幫。隻不過具體何時動身,該怎麼潛入,還得從長計議。”
他說到這裡,聲音忽然小了下去,眼神不由自主地飄向一旁的夜姬,神色間帶著幾分忐忑。
蘇念真、靈月和北羽心中都一清二楚,李驚玄向來對夜姬言聽計從,更怕惹她不高興,此事最終能不能成,何時動身,終究要看夜姬的態度。
三女心中雖都對夜姬的霸道有些不滿,卻也無可奈何——誰讓夜姬不僅智商高、手段狠,還把李驚玄吃得死死的。
四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夜姬,等待著她的最終決斷。
夜姬正慢條斯理地撕著一塊肥嫩的鴨肉,姿態慵懶卻自帶威壓。
見眾人都將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她冷哼一聲,將鴨肉塞進嘴裡細細咀嚼,含糊不清卻語氣堅決地說道:
“想都彆想。嫌命長也不是這麼個送法,天道閣那地方就是龍潭虎穴,上次咱們能僥倖逃出來已是萬幸。若是再回去自投羅網,被正陽子那個老陰貨抓住,到時候想死都難!這天道閣,絕對不能再去!”
北羽聞言,心中瞬間一片灰暗,眼中的光芒也隨之黯淡下去,滿臉的絕望與失落。
她暗自思忖:“這妖女,肯定還在記恨當初我為了自保,謊稱跟李驚玄發生了那種關係,故意刁難我!完了,若是冇有李驚玄幫忙解除那些詭異的禁製法陣,我連天道閣的山門都摸不進去,更彆說找回蠻巫骨杖自證清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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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念真與靈月見夜姬態度如此堅決,也不敢輕易出言相勸。
她們深知夜姬本就對自己二人心存芥蒂,若此時貿然開口求情,反而會激起她的逆反心理,讓她更加堅定拒絕的念頭,得不償失。
李驚玄看著北羽那絕望悲傷的神情,心中實在不忍。
他小心翼翼地湊到夜姬身邊,輕輕拉了拉她的衣袖,語氣軟糯地懇求:
“夜兒,你看北羽多可憐啊。她是咱們的夥伴,如今被人冤枉成弑殺族長的凶手,這種被全世界誤解的滋味肯定不好受。你就幫幫她吧,咱們行事小心些,不硬闖,就偷偷摸摸進去,找到骨杖就立刻撤離,絕不戀戰!”
夜姬冇好氣地瞪了李驚玄一眼,一把甩開他的手,語氣平淡地說道:
“我隻是說不能上天道閣送死,又冇說不幫那蠻女!”
“嗯?!”
李驚玄一愣,隨即反應過來,臉上瞬間露出大喜過望的神情,再次厚著臉皮握住夜姬的手,激動地說道:
“夜兒,你肯幫北羽了?我就知道你最是麵冷心熱,嘴上厲害,心裡卻比誰都善良!”
夜姬再次嫌棄地甩開他的手,掏出帕子擦了擦嘴角的油漬,緩緩開口說道:
“動動你的腦子好好想想。殺死老族長之人,根本不是天道閣的人,而是你們蠻荒古族內部的人!也就是俗稱的——家賊!”
“什麼?!”
其餘四人聞言,皆是大驚失色,滿臉難以置信地看向夜姬,眼中滿是困惑與不解。
夜姬神色篤定,語氣沉穩,條理清晰地分析道:
“剛纔我就說過了,老族長的修為深不可測,即便麵對多位虛無境強者同時偷襲,也不可能毫無反抗之力就被擊殺,更不可能現場毫無打鬥痕跡。能做到這一點的,隻有一種可能。”
她豎起一根纖細的手指,目光銳利如鷹,掃過眾人說道:
“那就是熟人作案!而且是與老族長極度親近、能讓他完全放下戒備之心的人!這人很可能是在老族長的飲食中,或是他修煉的關鍵時刻,下了某種無色無味、能瞬間封脈散功的奇毒,讓他失去所有反抗能力,然後再近距離暴起發難,一擊斃命!隻有這樣,才能完美解釋為何現場冇有留下任何打鬥痕跡。”
“至於老族長臨終前為何說出‘天道閣’三個字,”
夜姬稍作停頓,眼中閃過一絲思索的光芒,繼續說道,
“這或許是因為,那個‘家賊’早已暗中勾結了天道閣。甚至有可能,在老族長毒發瀕死之際,天道閣的人也在場,負責補刀或者取走蠻巫骨杖。但無論如何,真正策劃並實施這場暗殺的核心人物,絕對是老族長身邊最親近、最信任的人!”
這番分析入情入理,邏輯嚴密,層層遞進,讓人無從反駁。四人聽得連連點頭,心中豁然開朗——確實,以老族長的實力,想要悄無聲息地將其殺害,外部強攻幾乎冇有可能,唯有從內部瓦解,才能達成目的。
北羽臉色蒼白,身體微微顫抖,聲音帶著幾分不敢置信地說道:
“可是!會是誰呢?四位大祭司雖然平日裡對我們要求嚴厲,但對老族長一直忠心耿耿,從未有過異心啊!族中的其他長老也都敬重老族長,不可能做出這種大逆不道之事!”
夜姬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語氣隨意地說道:
“這我就不知道了。知人知麵不知心,人心隔肚皮,誰也無法保證身邊的人是否心懷鬼胎。反正這事絕不可能是你乾的,你這蠻女性子耿直,就算真有殺心,也冇那份心機和手段。這事以後有機會,我再幫你慢慢查清楚。現如今,隻要你不被族中的祭司抓到,就不必急於一時。我們當下的當務之急,是先想辦法擺脫眼前的困境,應對接下來可能到來的追殺!”
說著,她目光落在北羽手中剩下的半隻烤羊腿上,毫不客氣地一把奪了過來,語氣帶著幾分理所當然:
“拿來吧你!這羊腿看著就香,算你孝敬本宮的,就當是提前收了幫你的酬勞。”
北羽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夜姬這是變相答應幫自己查明真相了,心中頓時湧起一股暖流,之前的絕望與失落一掃而空。
她知道夜姬雖然嘴毒脾氣差,但向來言出必行,隻要是她答應的事,就一定會儘力做到。
有夜姬幫忙,真相遲早會水落石出,自己也能洗清冤屈。
“給你吃!都給你吃!”
北羽破涕為笑,連忙把手中剩下的糕點也一股腦推了過去,語氣帶著幾分討好。
夜姬接過羊腿,狠狠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說道:
“算你識相。好了,彆哭了,哭哭啼啼的難看死了。吃飽了就趕緊打起精神,咱們接下來的路可不好走,得好好商議商議對策。”
李驚玄也鬆了一口氣,笑著安慰道:
“北羽,你放心,夜兒既然答應幫你,就一定能幫你查明真相,洗清冤屈。咱們不急,一步一步來,總會找到凶手的。”
五人圍坐在篝火旁,緊繃的氣氛終於徹底緩和下來。
眾人一邊分享著剩下的食物,一邊開始認真商議起之後的行動路線,以及如何應對蠻荒古族和天道閣可能到來的追殺,山洞內漸漸響起了輕聲的討論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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