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聲,周黎明把手裡的菸頭狠狠按滅在桌子上,那動作、那神態,甚至連抖腿的頻率,都跟那個被抓的“老鬼”一模一樣——猥瑣、陰鷙,透著一股子爛泥扶不上牆的痞氣。
經過一週地獄般的催眠和模仿,那個一身正氣的軍官周黎明“死”了。
取而代之的,是街頭混混、地下組織的毒師“老鬼”。
這一週,他就像是被剝了一層皮,把自己從裡到外揉碎了重塑。
情報員老王手裡捧著一摞比磚頭還厚的資料,眼圈熬得通紅,神色凝重得像是在交代後事:“周同誌,這是最後一次覈對。‘老鬼’雖然是個偷雞摸狗的二流子,但他腦子好使,是個化學天才。過幾天的組織大會,你就是唯一的入場券。”
老王頓了頓,聲音壓得極低,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這次任務,九死一生。那幫人殺人不眨眼,一旦露餡……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
周黎明接過資料,嘴角勾起一抹屬於“老鬼”的邪笑,眼神卻依舊堅毅如鐵:“放心,為了這身皮,也為了家裡的老婆孩子,我爬也會爬回來。”
夜深人靜,基地的小單間裡冷得像冰窖。
周黎明躺在硬板床上,翻來覆去,像是烙大餅似的怎麼也睡不著。
他從貼身口袋裡掏出那條帶著體溫的銀項鍊,藉著窗外清冷的月光,癡癡地看著吊墜裡那張隻有指甲蓋大小的照片。
照片上的夏梔薇笑得眉眼彎彎,那是他心尖上的人啊。
“梔薇……”周黎明的大拇指一遍遍摩挲著照片,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心裡像被鈍刀子割一樣疼。
自家那是個什麼爛攤子,他心裡跟明鏡似的。
爹是個糊塗蛋,弟弟是個混不吝,媽更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笑麵虎。
“媳婦兒,你再忍忍,等我這次立了功,升了職,我就帶你隨軍!”周黎明咬著後槽牙,在心裡發狠誓,“到時候咱們自個兒過日子,誰特麼也彆想給你氣受!”
他甚至天真地想著,好歹還有大姐周小花在家,總能護著點夏梔薇吧?
冰冷的銀項鍊貼在胸口,慢慢被焐熱了。
那是他唯一的念想,也是他在地獄裡撐下去的動力。
第二天一早,老王剛出了基地,就在接頭的老茶館裡見到了滿頭大汗的線人。
線人咕咚咕咚灌了一大碗涼茶,抹了把嘴,壓低聲音道:“王哥,出大事了!周同誌家裡炸鍋了!”
老王心裡“咯噔”一下,眉毛瞬間擰成了死結:“咋回事?彆磨嘰,快說!”
“周黎明那個媳婦,夏梔薇,離家出走了!”
“什麼?!”老王驚得差點把茶碗給摔了,“放屁!一個孕婦,人生地不熟的,也冇個進項,她能往哪跑?除非是被人逼得冇了活路!”
線人歎了口氣,一臉的憤憤不平:“可不就是被逼的嘛!王哥你是不知道,那周家簡直就不是人待的地方!周家那老兩口想吞了周同誌的撫卹金不說,那錢被賊偷了,他們還倒打一耙,非說是夏梔薇偷的要汙衊她。”
“這還不算完!”線人越說越氣,唾沫星子橫飛,“聽說周黎明那個混賬爹和弟弟,看人家孤兒寡母好欺負,竟然還起了歪心思,想對夏梔薇動手動腳!這是人乾的事嗎?這就是畜生!”
“砰!”
老王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碗亂跳,眼珠子瞪得都要裂開了:“反了!真是反了天了!前線流血犧牲,後院起火欺負軍屬?這周大山一家子是活膩歪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