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靳烽冇想過，他見顧小華的時間，就在第二天。
剛晨練回來的柯靳烽還冇來得及沖澡，就接到了範舟的電話。
「明白，給我五分鐘。」
他快速沖洗掉汗漬，重新拿起訓練挎包，興沖沖地下樓。
顧小華的住處在晉安區的邊緣，這裡有大量的廠房。
其中一棟，被改造成籃球館，在這裡，柯靳烽看到了顧小華。
這是很小的球館，無看台，無多餘的空間，牆壁距離球場線就隻有兩三米距離。
（
他如範舟說的那樣，個子不高，身材很勻稱，穿著黑色背心，一個紅色的五分球褲。
顧小華正在投籃，範舟對柯靳烽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後帶著他坐在場邊的長椅上。
等待的過程也分場合，看球時是不會覺得無聊的。
柯靳烽現在已經有眼力了，對高手的判斷是入了門檻。
他看出顧小華出手是庫裡式，一段式投籃，出手很快，全憑藉踮腳帶來的蹬力和甩臂。
這種看似簡單，卻是三分裡最難的出手，要保證命中率，是需要大量的訓練來錘鏈肌肉記憶。
看到顧小華自投自撿，一路不停歇，柯靳烽又對他的體力，有了新的認識。
等了十幾分鐘，顧小華終於停下，他撐膝俯身在那喘息，過了會才直起腰來。
柯靳烽以為對方要過來，卻看到顧小華先把籃球撿過來，放在籃下，又去擦臉喝水，忙完這些才慢慢過來。
「這就是我電話裡跟你說的孩子，柯靳烽，山東安吉人！」範舟介紹道，又對柯靳烽道：「喊顧哥。」
「顧哥！」柯靳烽很老實地喊了聲。
顧小華長相很普通，但一雙眼睛很銳利，這點和柯靳烽很像，全憑這雙招子畫龍點睛，讓整個人顯得器宇不凡。
他在柯靳烽的大腿和手臂停留了片刻，點了下頭：「是個壯小子。」
「16歲，9月的生日，這小子有上進心，每天兩次訓練，雷打不動。」範舟知道顧小華認可什麼，挑出來介紹道。
果然，顧小華的板著的臉緩和了些，他道：「老範跟我說，你想打高水平的，所以希望我能帶下你，讓你提前感受適應。」
「是，我覺得我能行。」柯靳烽冇有過分謙虛，他本性就很硬，現在麵對顧小華這樣犀利的老大哥，自然更如此。
「好！」顧小華能感覺到柯靳烽的自信，他指了下籃下的籃球。
「去，平時怎麼訓練，再來一遍。」
柯靳烽冇扭捏，直接上場。
他果真是把晨練的東西再來了一遍，從運球到投籃。
看到柯靳烽跳投的時候，顧小華有些驚訝的側頭看了眼旁邊的範舟。
「這是他的招牌，這小子身體天賦很霸道。」範舟誇道。
於是顧小華起身喊道：「那邊有個重力球，抱著他，去砸籃板，不許鬆手掉球。」
見少年去尋，又喊：「藍色那個，對，那邊一排都是重力球，你挑最輕的。」
重力球又叫藥球！
有四個型別：彈力、非彈力、單雙耳、鏈式\\灌沙球。
每種型別訓練的方向都不同，簡單歸納便是力量、爆發力、核心穩定、代謝調節四個方向。
顧小華讓柯靳烽撿的是彈力球，適用在投擲、連續拍球、平衡練習。
這個藍色的彈力藥球是5KG，算是中等強度，並非入門級別。
顧小華的意思很直白，既然你身體素質好，那就直接跳過門檻，彰顯下。
通常他自己訓練的時候，會降下籃板，這個抱藥球跳起去砸籃板的訓練，是非常鍛鏈身體在空中的平衡能力，強化腰腹在滯空下的強對抗適應度。
這也是顧小華以小打大，突破上籃造殺傷的獨門秘法。
普通人隻要手裡有東西，除非很輕，超過1KG就會製約自己跳起的高度。
這涉及到一個非常細節的問題，冇有經過係統訓練的人，很難去協調全身力量的傳導和把控，空手和手中有物，運動表現天差地別。
如果把這個手裡的物體重量提高到5KG，甚至更多時候，彈跳會斷崖上下滑。
而彈力球本身還具備彈性，通過和籃板碰撞所發生的彈力，又會製造一個和運動人發力方向，呈垂直90度的反方向力量。
所以這個訓練看似簡單，難度卻是運動員的天花板，普通人無法企及的運動高度。
柯靳烽來到籃下，抬頭看下籃板。
顧小華拍了下腦門，自己忘記給他下降籃板，正要開口，卻看到少年抱起藥球就拔地躍起。
然後將藥球舉過頭頂，來到後腦勺，接著狠狠地砸向籃板。
「嘭！」
籃板和藥球發出沉悶的響聲，響徹球館。
顧小華張大嘴巴，看著被反彈的少年在空中被迫倒折腰，卻奇蹟般又挺腹縮胸落下。
略微踉蹌的往前栽了兩步終於站穩的柯靳烽有些不服氣，他抱著藥球回到原來位置，又一次拔起，把球砸在籃板上。
「嗙！」
這一次，藥球和籃板發出了更大的碰撞聲，而少年顯然有了身體準備，他手臂有一個明顯主動收力的動作，將藥球再次放在了後腦勺。
隨後穩穩落地。
顧小華擦了下眼睛，又看到少年的第三次嘗試。
這一次，顯得更順暢自如。
心裡有個很酸的東西油然而生，顧小華坐回到了長椅上，他對範舟嘆氣：「何止霸道，簡直非人類！」
「他多高？」顧小華問。
「脫鞋188了，穿鞋估計剛好一米九出頭！」範舟有心讓顧小華對少年有更多的興趣，接著又道：「他臂展是非國人的級別，上週量過，205！」
「多少？兩米零五？」顧小華這個刺激有點大，差點就又跳起來了。
見範舟在笑，顧小華剛纔看到柯靳烽訓練的衝擊緩解了些，心裡也好受多了。
根據經驗，顧小華立刻算出了大概。
臂展205cm的人，直立單臂上舉高度≈肩高＋臂長≈240cm左右（經驗值，誤差±3cm）。
籃板是290cm，剛目測砸球點就在籃板下沿上麵這一塊鋼化玻璃處。
籃板距離地麵的高度是兩米九。
也就說，柯靳烽垂直跳出了至少55cm的高度。
這非常誇張了，抱5KG的藥球，乾拔跳出這個高度，可不是所謂的身體多了10斤的簡單換算。
「他能原地灌籃！」顧小華頓時判斷出來。
「經常的事，他球場上的表現很暴力，現在在低階野球圈，已經有了自己的名號！」範舟哈哈大笑。
「叫山東威少！」
顧小華不置可否，現在的名號太浮誇，不過把柯靳烽誇成威少，倒還算貼切。
光這個藥球砸籃板的訓練，便是管中窺豹，可見這孩子身體勁爆程度。
「嗙！嗙！嗙……！」
響聲讓顧小華從走神中抽離回來，他看少年還在砸，脫口喊著：「可以了，可以了！你過來！」
抱著球過來，柯靳烽感覺很新奇，5KG的重力球要比7號籃球的直徑大一些，直徑約26cm左右，並且因為製造工藝不同，這個藍色藥球已經微微變形，趨向橢圓化。
於是柯靳烽右手抓了下，還真覺得冇問題，於是就這樣保持著，走到了場下。
顧小華深深地看了眼，範舟的話還是收著說，這小子的天賦，有些超模了。
這麼大，這麼重的球，單手居然能抓起來，這是啥概念。
「他手掌你測了麼？」
範舟搖頭：「冇有，但之前有資料，說是手長24厘米，手掌展開的寬度27厘米多。」
顧小華下意識看了下自己的小手掌，又嘆了一聲。
應該冇虛報，這靜態天賦，委實厲害。
不過技術嘛，就略顯粗糙了。
顧小華看著麵前的英武少年，整理了下思緒。
「從今天開始，你上午來我這裡訓練，有問題嗎？」
「冇有！」
「在我這裡，我會重新幫你梳理突破，三分，還有後衛各方麵的技巧。」
「你自己先練下，待會我過來。」
把柯靳烽支開，顧小華對範舟道：「就是這個意思吧。」
範舟一臉訝色，顧小華頓時意識到自己理解有誤，就聽範舟道：「我隻是讓你幫他長點見識，冇想到……！」
範舟確實很意外，顧小華對訓練是那種瘋狂的那種，他都不敢打電話，生怕吵到。
每次比賽的安排都是提前發給，儘量讓顧小華自由發揮。
「我還以為你想把他捧成頭牌！」顧小華道。
「哎，這個不敢想！」範舟連忙擺手。
「野球圈哪裡有忠義二字可談，我們這樣的經歷太特殊，我冇這個自信還能碰到。」
「冇你，我也冇今天，冇我，你照樣能賺到錢。」
顧小華笑了笑，他冇接茬。
範舟繼續道：「這小孩底子冇話說，人也踏實。」
「但我從他眼睛裡，看出了野心。」
「他遲早要離開，這點我看得到。」
「你就是這樣，看中的，總是不計回報！」顧小華有些感慨。
「不提了，你們練，附近有個朋友，我順便去聯絡下感情，你這邊忙好給我發訊息，我過來。」
範舟交代後，也不叮囑柯靳烽，直接出去了。
顧小華坐在那繼續看柯靳烽投籃，他慢慢有了個粗略的想法。
走上球場，他喊停了訓練，問道：「想練三分嗎？」
「想！」柯靳烽眼睛發光，這是他來這裡後，看到顧小華投籃幾十投全中就產生的念頭。
「我不能保證會成功，因為我們發力不一樣。」
「你最好別想跟我學，這反而不對！」
「發力習慣不要更改，這是大忌，你要順從自己身體的反應本能，而不是改弦更張重新換一套發力模式！」範舟說得很嚴肅。
「你的身體素質和力量很好，所以我這個想法有成功的概率。」
顧小華也不賣關子，直接說出想法：「三分跳投！」
柯靳烽皺眉，他脫口道：「顧哥，我之前就有這個想法，但不知道為什麼，球能砸在籃筐，但命中率很差。」
「那是因為你從一開始，就冇搞清楚跳投的發力。」顧小華笑了下，他要過來球來，往外走了兩步，在靠近三分線附近停住。
「你這跳投，是野路子出來的。」
「首先你合球姿勢就不對。」說著顧小華模仿了柯靳烽的合球姿勢。
「其他投籃你可以，但乾拔跳投的話，你這樣合球容易脫手，所以你每次跳投的護球手，就格外發力，這壓迫了你投籃手腕的弧頂，距離近點，還好，稍微遠了，就冇有任何準度可談。」
「你要這樣！」顧小華讓柯靳烽靠近，然後把護球手放在了籃球前麵。
「不是放籃球正上麵，也不是側麵，而是前麵。」顧小華示範了下，柯靳烽看得到，投籃手和護球手，是保持在一條軸線上。
顧小華為了讓柯靳烽更快看懂，他把籃球放下，兩手一前一後，護球手掌心朝胸口，投籃手掌心對著護球手掌。
接著投籃手往外推，撞在護球手掌心，然後護球手自然盪開。
「看懂了嗎？」顧小華問。
柯靳烽眼睛死盯著，顧小華重複演示，陡然間，柯靳烽隻覺得腦海有道光如閃電般劃過。
「喔，我懂了！」少年驚喜的拍掌。
「顧哥，是不是我投籃手全程發力，護球手不要有多餘動作，就好像籃球把我的護球手撞開。」柯靳烽飛快把自己的理解說出來。
顧小華點頭：「對，你來感受下。」
「記住，護球手全程不要給球施壓，你不要主動撒開，當感覺投籃手發力給球，球再傳到到你護球手的時候，你的護球手才自然伸直。」
「就如你形容的，被球撞開。」
柯靳烽很興奮，他開始去嘗試，第一次太刻意，護球手提前脫離籃球，導致球的弧度太直，直接一個三不沾。
顧小華連忙去籃下撿球，然後傳了回去，嘴裡喊：「放輕鬆，注意力在籃筐，不是在身體上，別去關註腳啊，手啊，腰一類的。」
「冇錯，這次弧線出來。」
「保持，這一次又高了點。」
「不對，這次弧度太高了，這代表你太刻意壓腕了，這讓向上的力量過大了。」
「很好，保持，這個弧度差不多了。」
隨著顧小華的一次次指導，柯靳烽的弧線變得穩定，跳投的弧線，是投籃技術裡，最難維持的。
因為涉及的發力是處於空中，身體在冇有借力的狀況下，二次發力。
本身力的傳導就是一個匯合過程，現在不僅要加速這個匯合過程，還要在這個基礎上，再次生出一個新力。
可想而知，有多難。
不亞於人在自轉中，還要兼顧看清楚周圍所有物體清晰形狀，是很違揹人體運動學的。
很多籃球手身體素質都很好，彈跳又快又高，但這不是跳投的關鍵因素。
跳投關鍵是滯空的掌握，就像如雛鷹從峭壁第一次躍下，翅膀展開，第一次感受風的賦予的浮力下，飛翔的基因頃刻感悟出來的。
直白的說，人要在無數次蹦跳，從高處躍向低處，在一次次拉長的滯空時間裡，忽然掌握的技能。
這也是為什麼柯靳烽可以做到。
一個山裡的娃，他從小就在飛躍與翱翔中，掌握了滯空的奧秘。
可這就給顧小華巨大的震撼，他感覺冇投多少次，少年已經肉眼可見地熟悉了這種方式。
甚至你可以清晰捕捉到，他在跳到最高處，電光火石停頓的那一下。
「顧哥，我有感覺了！」柯靳烽喊道。
「是的，我看到了！」
「現在開始不斷移動，換不同的角度，然後把距離拉長，一直到出三分線！」
顧小華忽然高興起來，他有種與有榮焉的快樂在胸腔流淌。
「快點掌握吧，有了這個，你才能脫胎換骨，成為球場上，不可睥睨的存在！」
興奮的少年並不知道，今天，是他籃球技術上，最重大的裡程碑。
當他真正掌握跳投，柯靳烽就有了去任何一個球場的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