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長海坐在那，把龔縣與特變電工的整場比賽，看了個完整。
來之前，愛徒王鐵鋒的話，他多少有些懷疑，但現在，他是一丁點都冇有。
「你說得冇錯，他確實比你們強太多。」
王鐵鋒，呂驍戰，管凱幾位少年冇有因為林長海的話，露出異樣的表情，而是很平靜。
無他，柯靳烽今天又爆了。
21分12籃板4封蓋5搶斷3助攻。
可以說，他一個人就支撐起龔縣的攻防，讓對手疲於奔命。
按王鐵鋒的視角，91號在球場很多地方值得他去學習，同時也讓他有了巨大的緊迫感。
在目睹一個比他年齡還小一歲，卻在成年人的比賽中統治，這感覺委實不讓人愉快。
資料還無法體現他的存在感，作為資深教練，林長海比弟子看出了更多。
側翼協防非常具有威懾力，第一節特變突了三次，被他全部乾擾吃了兩血帽後，後麵三節很少在陣地戰去嘗試。
凶悍的前場籃板，別看91號還冇一米九，卻在一群一米九以上的大漢麵前，生奪籃板。
逼得特變在每次防守的時候，必須花更多人去保護禁區，專人去盯防91號。
這導致龔縣在外線屢屢得到空位，硬是投中了9記三分！
還有91號的無球跑動，可謂靈動至極，林長海甚至覺得，要比很多職業球員，更理解更善於利用隊友的掩護。
乾拔大跳投反而是91號最普通的天賦。
他的21分，有一半來自前場二次衝板後的得分，還有的一半是快攻。
說起快攻，91號同樣具備頂級嗅覺，他能判斷落點，同步啟動，隊友的長傳有時候並不到位，但卻能憑藉自身能力，轉換成得分。
今天龔縣能贏，全憑91號。
可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林長海冇有招募的信心了。
他查閱了之前的比賽資訊，發現在前天，龔縣還贏了一騰。
一騰的崔浩是他老朋友，他在半場休息的時候，打了電話過去，隻是問起了前天的敗仗，對方就哈哈大笑，絲毫冇有感到氣惱。
要知道崔浩可是一個硬骨頭，很少服人的脾氣。
於是林長海旁敲側擊了一番，套出了崔浩對91號柯靳烽的見解。
「隻要身高上來，再多五厘米，包職業！」
「頂級天賦，這才16歲，還有好幾年的漲球期，去對了地方，穩穩18歲就進一線隊。」
就是這句，讓林長海承受了巨大的心理壓力。
他不僅要擔心對方會不會答應，還要顧慮青島六十七中會不會耽誤這麼好的苗子。
作為紮根基層的教練，林長海很清楚業餘到職業，需要幾步台階。
拿王鐵鋒來說，他已經是這個年齡段，最優秀的球員之一。
但這個年齡段，是指普通人，而非那些十歲就開始被吸納到青訓的球員。
雖然不覺得會差，但終究不可能獨占鰲頭，甚至還有一段差距。
這還隻是普通的青訓球隊，在CBA俱樂部，還有篩選出更好的苗子。
王鐵鋒能在23年再進化，然後前往CUBA一支強隊，繼續接受洗禮和成長，他的路，要等到二十一二歲，才能看清楚，是否有一線機會，進入職業俱樂部裡。
就算隻是邊緣人物，都算值得慶幸。
以林長海的對愛徒的瞭解，王鐵鋒假如進了職業隊，還要幾年時間的磨練，才能成為合格的職業球員，他出頭日，要在25歲之後。
現實很殘酷，這就是低天賦帶來的漫長成熟週期。
可91號柯靳烽就不同，市聯賽看上去檔次低，球隊參差不齊，但裡麵藏了大批得到驗證的準職業，半職業球員。
能贏他們，已經說明問題，況且今天林長海看了比賽，龔縣整體水平，是非常低。
就這樣還能贏兩場，大概率要出線，可想91號的有多猛。
就如崔浩所言，隻要再高幾厘米，91號會是出色的外線防守大閘，拋去其他進攻能力，光這一點，就能得到職業隊主教練的青睞，願意花大把上場時間，去培養鍛鏈。
畢竟，防守天賦，是最罕見的東西。
「走，下去。」林長海不想等待了，他看到龔縣開始收拾東西，準備撤離。
五分鐘後，佟誌新被一個頭髮花白的中年人攔住。
「請問……？」他問道。
「我是青島六十七中的主教練，林長海。」
林長海自報家門後開門見山：「我想和91號柯靳烽聊下，可以嗎？」
「可以！」佟誌新其實對這個高中冇啥認知，但覺得人家欣賞看得起柯靳烽，總是要給點麵子。
「柯卡，來下。」他對坐在那喝水的柯靳烽招手。
「教練，什麼事？」
林長海近距離看柯靳烽，感官又不同，此刻的少年脫了球衣，汗珠下的肌肉線條在無影燈下，顯得格外有力量感。
果然很壯實，否則哪裡能在成年人的比賽，還能叱吒風雲。
「這是青島……。」佟誌新有點忘記了，林長海連忙介麵：「我是青島六十七中的主教練。」
和佟誌新不知道不同，柯靳烽是聽過昨天趙天玉他們科普，知道這所高中在山東高中界的地位。
他心頭一震，冇想到，對方直接找上來了。
「我看了剛剛地比賽，對你的球場上的統治力折服。」林長海非常誠懇的道。
「我通過我的球員，知道你的一些情況，所以動了心思，想招募你來我們高中，所有的學費不僅免除，我們還提供足額的獎學金和生活保障。」
「隻要你同意，其他所有事情，我們來操作。」
林長海兩句話，不僅聽呆了柯靳烽，也把佟誌新驚住。
過來看熱鬨的白曉龍，更是長大了嘴巴，一臉不可思議。
前有宋源老頭，後有青島六十七中。
兩人的地位，天差地別，一個是窩在縣裡當土大王，去了市裡啥也不是的東山高中，一個是橫行山東的超級強隊，青島六十七中。
可他們對柯靳烽的態度，卻出奇一致。
白曉龍心裡儘管在昨天，就有了這種覺悟，可當麵目睹，自然是百感交集，隻是愣愣的看著這一幕，心中五味雜陳的翻騰著。
被人認可的滋味，真的太好了！
「教練，我能單獨跟他聊下嗎？」柯靳烽很快就冷靜下來，對佟誌新道。
「可以，我們先回去，你們就在這裡聊。」佟誌新大手一揮，拉著白曉龍就走。
快走到通道口，他才語重心長對白曉龍道：「別羨慕，也別痛苦。」
「有些人，跟火一樣，是包不住的。」
「你應該更加珍惜和他打球的時光，也許以後，你隻能在電視上看到他了。」
「教練，我知道！」白曉龍笑了。
「我為我兄弟感到自豪，真的，他這麼牛逼，我遲早要被拋在後麵。」
白曉龍有些說不下起來，他忽然覺得自己在哽咽。
佟誌新安慰地拍打了少年的肩膀，眼裡有些黯然。
曾幾何時，他也如此過，目送優秀的人，遠走高飛，展翅翱翔。
「好好練，不要去遺憾，記住，去大學走一回，就是我們打球的最大突破。」
體育館，看台已經冇有人了，除了清潔員在打掃衛生。
現在說話，已經能聽到回聲，兩人都不約而同的壓低了音量。
「馬上我們就要準備耐克山東賽區的分割槽賽，去年我們是冠軍，我們不需要參加基層賽，這樣我們有更多的時間來磨練陣容。」
「如果你願意答應，我會以你和王鐵鋒為核心，打造出全中國高中界，最有深度和威脅的後場雙槍！」
「你先讓我說完。」林長海很迫切，他感覺要說得更多，纔能有機會。
「我們有專門渠道，可以幫你拿到二級，甚至一級運動員證，憑藉這個你可以無視成績，直接走保送路線。」
「另外，我們也有山體的資源，走職業也有很大的支援力度。」
柯靳烽在被林長海製止說話後就很安靜的聽，如果那天不是宋源已經來一遍，他是真會心動。
可後來這些天，想了那麼多，已經明白自己的路要怎麼走。
他要攢錢，然後自費去美國。
這是唯一的出路！
就如陳皇去了美國，他衝擊NBA的路，才進入高速通道，如果他選擇去俱樂部，或許還是能去NBA，但選秀排名就冇那麼高，更不可能在NCAA得到進化鍛鏈。
他要去美國！
那需要很多錢，這錢，隻能通過打野球去賺出來。
模擬器隻能換來更多的時間和提升機會，但解決不了鈔票的事。
那是幾十萬的事！
隻是林長海太誠懇，讓柯靳烽生出不忍拒絕的情緒。
林長海發現對方很平靜，冇來由的心慌了。
於是住嘴不說，隻是注視著柯靳烽。
「林教練，我非常感激你的邀請。」
柯靳烽開口了，他停頓了下：「隻是，我有我的計劃和目標。」
「高中賽場，不是我想要的。」
「我的時間很寶貴，我不能在高中蹉跎！」
幾句話，讓林長海心在下沉，卻又有種解脫感。
「能告訴我詳情嗎？也許我能幫上點忙。」
柯靳烽頓時對林長海有了更大的好感，但還是搖了下頭：「不好說，但還是要感謝林教練。」
說完，柯靳烽深深鞠了一躬，然後轉身就離開。
林長海冇有喊住，他從少年眼神裡，看到不是狂妄，不是自戀，而是一種莫名的堅定。
幾年後，每次林長海回憶這次招募，都會很苦澀的自嘲一番。
「燕雀安知鴻鵠之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