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兒子……我兒子他好好的,怎麼會遇上這種事情……他說他過兩天就回來了,他說給我買了禮物,他說……”
她說不下去了。
薑寧蹲在她麵前,一隻手搭在老人膝蓋上,輕輕地按了按。
“阿姨,我是負責這個案子的律師。我會儘力把案子查清楚,讓法庭做出公正的判決。”
老人抬起頭看她,目光從她的臉上移到她胸口的工牌上,又移回她的眼睛。
“你能讓我見見他嗎?我想看看他。”
薑寧的眼眶一下子就酸了。
她知道老人說的他是誰,可不知道遺體現在是否能讓家屬看。
“我去幫您問。”
她站起來,轉身麵對那個警署的工作人員,用英語把老人的問題翻譯了一遍。
工作人員麵露難色,說了一串關於屍檢進度和程式的話。
薑寧聽完,翻譯給老人聽,把那些冷冰冰的程式術語換成了儘量溫和。
老人聽完,冇有說話,隻是點了點頭,眼淚又流了下來。
她從塑料袋裡拿出那袋麪包,放在旁邊的椅子上,像是要給什麼人留著。
薑寧幫她把行李箱推到門口,告訴她附近有哪家酒店可以住,如果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可以聯絡自己。
她從包裡翻出一張名片,上麵印著雲杉律所的地址和電話,還有她的名字和職位。
“阿姨,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打這個電話,不認識英文沒關係,這上麵有阿拉伯數字,你直接給我打電話就行。”
回到律所的時候,艾琳還在看其他的新案子。
她坐在辦公桌後麵,眼鏡推到額頭上,手裡捏著一份厚厚的卷宗。
桌上三杯咖啡,兩杯已經空了,第三杯還剩一半,奶皮凝在液麪上,大概也是涼的。
聽到門響,她抬了一下眼皮,看到薑寧無精打采地走進來。
檔案夾抱在胸口,肩膀往下塌著。
“不是去見當事人了嗎?不順利?”
艾琳的目光回到卷宗上,手指翻過一頁。
看到師父,薑寧的話匣子被開啟了。
她把檔案夾放在艾琳桌角,拉開椅子坐下來,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不用繃著的地方。
“我總覺得我的當事人有事情瞞著我。”
艾琳的視線還停留在卷宗上,手指在紙麵上慢慢滑過去,像是在找一個什麼重要的段落。
薑寧繼續說道:“他說是對方先動的手,他推了一下,對方冇站穩滑倒了,後腦勺磕在茶幾角上。他說得很順,每個細節都有。但是我——”
她停了一下,咬了咬嘴唇。
不知道該怎麼說這種感覺。
不是證據的問題,周誌遠的陳述裡冇有明顯的矛盾,時間線是合理的。
可為什麼要多此一舉讓房文作偽證呢。
“但是你不信他。”艾琳替她說完了。
她把卷宗合上,推到一邊,摘下額頭上的眼鏡放在桌麵上,終於轉過身來麵對著薑寧。
“嗯。”薑寧點點頭,然後猶豫了一下,又搖了搖頭。
艾琳點點頭,表情冇有變化,她靠進椅背裡。
“嗯,不錯,知道懷疑當事人話裡的真假了。”
薑寧愣了一下。她不是來求表揚的。
“可我明明是想為他爭取最大權益,”薑寧說,眉頭皺得更深了,“他為什麼要對我撒謊呢?”
她不明白。
她是他的律師,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幫他脫罪或者至少減輕刑罰。
他應該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她,不管是有利的不利的,隻有這樣她才能幫他找到最好的辯護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