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轅柏點了點頭,目光從朝鳳國使臣身上移開,落在那個桃花眼的小男孩身上。
“既然世子要暫住一段時間,便住在承風宮中吧。日後跟著承風去文華殿上課即可。”
他低頭看了看坐在膝上的蘇伊,又看了看殿外蘇宴被抱走的方向。
“伊伊和宴兒也一起去。”
蘇伊仰起臉,脆生生地應了一聲:“好的皇爺爺!”
朝鳳國使臣拱手謝恩,退後半步,卻沒有坐下。他抬起頭,臉上帶著恭敬的笑意,話鋒卻輕輕一轉。
“陛下,兩國既結友好,何不讓小輩們切磋一二?我國此行帶了十名劍修,年歲均在十八以下。久聞滄龍國人才濟濟,不知可否賜教一場,以武會友?”
殿中安靜了一瞬。
滄龍國以丹道和器道立國,四大家族中慕家劍修輩出,但其餘三家皆是煉丹煉器、陣法卦修為主。十八歲以下的劍修——使臣說“久聞滄龍國人才濟濟”,可誰都知道滄龍國最不濟的就是劍修。
這哪裏是切磋,這是朝鳳國算好了,要當眾打滄龍國的臉。她們以女為尊,帶來十個劍修,個個十八歲以下。滄龍國若是接不住,傳出去便是舉國無人。
群臣的臉色都不太好看。武官佇列裏有人握緊了劍柄,但沒有人出聲。十八歲以下,能上擂台的劍修,滄龍國確實湊不出幾個。文官們低著頭,用餘光互相遞著眼色。有人悄悄看嚮慕斯年——慕家是劍修世家,族中子弟多在劍道上有幾分造詣,若論十八歲以下的劍修,也隻有慕家能拿得出手。
慕斯年跪坐在殿中,眼觀鼻,鼻觀心,彷彿這場交鋒與他毫無關係。
軒轅柏的手指在龍椅扶手上輕輕敲了一下。
這老匹夫等著孤求他呢!居然敢跟孤擺譜!孤有伊伊還有宴兒,一根手指就能打殘朝鳳國的劍修,既然你想跪那就跪著吧!
蘇伊坐在他膝上,偏過頭,目光落在那個朝鳳國使臣身上。她歪了歪腦袋,忽然開口,奶聲奶氣的嗓音又響起來。
“大鬍子叔叔,你們帶來的人,都是劍修嗎?”
使臣微微欠身:“迴小公主,正是。”
“哦。”蘇伊點了點頭,眨了眨眼睛,“那我也想去看看。皇爺爺,我可以去看他們比武嗎?”
軒轅柏低頭看了她一眼。
蘇伊仰著臉,朝著他眨眼睛。
他的手指停了。
“可。”
軒轅柏抱著蘇伊從龍椅上站起來:“那便去練武場吧。來人,去請小皇子。”
殿中群臣麵麵相覷。
小皇子?
訊息靈通的幾個交換了一下眼色。
文官佇列裏有人壓低了聲音:“大皇子當年離宮,莫非……”
“噓。”身旁的人拽了他一把。
軒轅柏已經抱著蘇伊步下禦階。眾臣紛紛轉身,準備隨駕前往練武場。
慕斯年跪在地上,膝蓋已經發麻,見眾人都在移動,他雙手撐地,緩緩站了起來。
“慕丞相。”奶聲奶氣的嗓音從軒轅柏懷裏飄出來。
慕斯年的動作僵住了。
蘇伊趴在皇爺爺肩上,下巴擱在他的肩頭,歪著腦袋看著慕斯年,眨了眨眼睛,“皇爺爺可沒讓你起。”
所有人的腳步都釘在原地,小公主好生威武,連慕丞相都敢懟,不過好幾個文官不讚同的搖搖頭,滄龍國還需要慕家護著。
慕斯年半彎著腰,站也不是,跪也不是,就那麽僵在那裏。花白的胡須微微抖動,臉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軒轅柏腳步一頓,迴過頭,目光落在慕斯年身上。
“愛卿想跪,便跪著吧。”他轉迴頭,聲音不緊不慢,“聽太醫說,跪著可以長點腦子。要是不想跪便起來吧,孤沒覺得丞相沒有腦子!”
殿中鴉雀無聲。
武官佇列裏有人猛地低下頭,肩膀抖了一下,死死咬住後槽牙。文官們眼觀鼻鼻觀心,臉上的肌肉繃得緊緊的。幾個年輕官員憋得臉都紅了,硬是沒敢發出半點聲響。
慕斯年彎著腰,保持著那個將起未起的姿勢,跪了迴去。膝蓋磕在金磚上,發出一聲悶響。額頭叩地。“臣,謝陛下賜教。”
軒轅柏抱著蘇伊走出了麟德殿,沒有迴頭。
群臣魚貫跟上,經過慕斯年身邊時,沒有人停步,也沒有人看他。
練武場在宮城西側。一路上蘇伊趴在皇爺爺肩上,看見身後那些大臣們互相遞著眼色,有人悄悄朝她豎起大拇指,又飛快地收了迴去。
她收迴目光,把臉埋在皇爺爺的肩窩裏。
“皇爺爺。”
“嗯。”
“你剛才那句話,好好笑。”
軒轅柏拍了拍她的背。“孤說的是實話。”
練武場設在宮城西側,青石鋪地,四角立著靈光隱隱的陣法柱。朝鳳國那十個劍修已經列隊候在場邊,清一色勁裝短打,年紀都在十五六到十**之間,身形挺拔如鬆,劍未出鞘,氣勢已成。
場邊高台上,軒轅柏抱著蘇伊落了座。蘇宴被軒轅承風牽著走進來,一進場眼珠子就往場中那排劍修身上掃,小短腿倒騰得飛快,一路跑到高台下麵。
“姐姐!皇爺爺!窩來了!”他仰著臉,腮幫子上還沾著一粒糕點渣,“五叔說這裏有人打架——窩也要參加!”
軒轅柏笑著把他拎上來放在膝邊:“你五叔說得沒錯,是比試。你來看就好。”
“窩也可以打!”蘇宴從身後抽出木棍,往地上一杵。
“你消停點。”蘇伊頭也沒迴,目光落在場邊。
朝鳳國使臣走到場中央,拱手行禮,聲音傳遍全場:“陛下,為助雅興,朝鳳國願出一件彩頭——”他揮了揮手,身後侍從捧上一隻長匣。匣蓋開啟,一道淩厲的刀氣衝天而起,場邊的陣法柱靈光同時亮了一亮。匣中躺著一柄刀。刀身烏沉沉的,看不出是什麽材質,刃口卻亮得刺眼。刀柄末端嵌著一顆暗紅色的獸核,靈光內斂,像一隻半闔的獸眼。
“混沌刀,以混沌玄鐵鑄成,刀身重三百六十斤。同階修士,刀氣可破護體靈力。”
蘇伊坐直了。三百六十斤,蘇宴的木棍才幾斤重,掄了兩年,該換一把真的了。混沌玄鐵她認得,前世南星師父的丹爐就是用這種鐵打的,炸了三百多次都沒裂。這刀蘇宴用得上。
軒轅柏的目光從混沌刀上收迴來,神色不動:“朝鳳國如此厚禮,滄龍國自當迴贈。來人,取高品元嬰丹。”
場中安靜了一瞬,隨即嗡地一聲炸開了。元嬰丹,還是高品。
丹藥四品,下品、中品、上品、極品。高品便是上品中的上品,僅次於極品靈丹。元嬰修士服之可破小境界,金丹大圓滿服之可增結嬰幾率。這種東西,整個滄龍國能煉出來的不超過三個人,軒轅柏是其中之一。
群臣交頭接耳,武官佇列裏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文官們也沒繃住,壓著聲音議論起來。這彩頭太重了。朝鳳國出一柄混沌刀,滄龍國迴一顆高品元嬰丹,表麵上是禮尚往來,實際上是把比試的分量抬到了兩國臉麵的高度。
朝鳳國使臣顯然也沒料到,愣了一瞬方纔躬身:“陛下厚意,外臣代我國女君謝過。”
蘇伊的目光從混沌刀上移開,落在場中那十個劍修身上。神識開啟掃了過去……
十八歲以下,十個劍修裏最高的是金丹後期!跟她同等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