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宴跟著婦人來到一間客棧裏。
“小弟弟,你先在這裏坐一下,喝點水吃點糕點。姐姐先跟老闆說幾句話,再帶你去找你姐姐。”婦人把他按在桌邊坐下,笑得溫溫柔柔的。
蘇宴點點頭。桌上擺著一碟糕點,晶瑩剔透,上麵印著花紋。他抓起一塊塞進嘴裏,眼睛一下子亮了。
“唔……好好吃。”
他又抓了一塊,剛要塞進嘴裏,手停了一下。左右看了看,趁沒人注意,把糕點揣進了懷裏。
“這個窩要帶給姐姐。”
樓上。
婦人點頭哈腰朝掌櫃揚了揚下巴。
“如何?極品吧。估摸著也就五六歲,這孩子眼生肯定是外地來的!”
掌櫃往樓下瞥了一眼。
掌櫃從袖中摸出一隻瓷瓶扔給婦人。“給。下次再有好貨,價更高。”
婦人接過瓷瓶,揣進懷裏,轉身就下了樓。她出了客棧後門,腳步輕快,低著頭數瓷瓶裏的丹藥,還拿起一顆聞了聞!
巷口傳來甲冑碰撞的聲音。
她抬起頭,臉上的笑意還沒來得及收起來,一道灰黑色的影子已經撲到了麵前。
黑妞的鼻子幾乎貼上了她的臉。
婦人尖叫一聲,往後跌去。禁衛軍從巷子兩頭湧進來,把她圍在中間。黑妞把她逼到牆根,喉嚨裏滾著低沉的嗚咽。
要是黑妞能說話,估計快把她罵死了!可惜它不會,所以它現在氣的一直對她齜牙咧嘴,偶爾小咬她一口!
她剛要準備起身反抗,一個蘇伊一個飛身過來,小肉手捏著她的衣領。
“人在哪。”
婦人眼珠子轉了轉,身子往下一滑,整個人軟在地上,眼眶裏立刻蓄滿了淚。
“小姐,奴家真的不知道您在說什麽呀。什麽人在哪?奴家隻是路過這裏,那條大狗就撲上來了,嚇死奴家了……”她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聲音又軟又顫,“奴家就是個本分人,您可別冤枉了好人哪。”
黑妞齜著牙,喉嚨裏的低吼又沉了幾分。蘇伊捏著她衣領的手沒有鬆開。“不說實話是嗎?”
婦人拍著大腿,眼淚掉得更兇了。“小姐,奴家真的沒見過什麽小弟弟呀。您說的這些奴家聽都沒聽過。奴家上有老下有小,怎麽會幹那種傷天害理的事呢?您行行好,放了奴家吧。”
蘇伊的手收緊了一分。婦人感覺到衣領勒住了脖子,哭聲頓了一下,隨即哭得更大聲了。“沒天理啦!一個小娃娃帶著禁衛軍欺負老弱婦女啦!”
“啪!”
蘇伊抬起小手注入靈力,就甩了婦人一巴掌。
轟。
客棧二樓的窗戶炸開了,砸在巷子地麵上,摔成了幾截。客棧裏傳出乒乒乓乓的聲響!
牆板碎裂聲、桌椅翻倒聲、樓梯斷裂聲混在一起,中間還夾著掌櫃變了調的慘叫。
黑妞的耳朵唰地豎了起來,鬆開婦人的褲腳,朝著客棧後門的方向發出一聲短促的嗚咽。
蘇伊鬆開婦人的衣領,轉身就往客棧後門跑,禁衛軍也連忙跟上去!
客棧大堂裏一片狼藉。樓梯塌了半邊,桌椅散了架,掌櫃趴在地上,被一根斷裂的橫梁壓著腿,動彈不得。幾個夥計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哼哼唧唧地爬不起來。
大堂正中央,蘇宴一根木棍掄得虎虎生風。
他把木棍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左右看了看,“你家不結實啊!沒東西可拆了,你居然敢騙我!”
“蘇宴!”
蘇宴轉過頭,看見了站在門口的蘇伊。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小手伸進懷裏掏了掏,掏出一塊碎成好幾瓣的糕點。
他舉著那塊碎糕點,臉上的表情從得意變成了沮喪,嘴一癟,眼眶就紅了。“姐姐……糕點碎了……窩給你藏的……”眼淚啪嗒啪嗒掉了下來。
蘇伊走上去,一把把他抱住了。
蘇宴被姐姐箍得喘不過氣,眼淚還掛在臉上,愣愣地舉著那塊碎糕點,不知道姐姐為什麽抱得這麽緊。
他的手慢慢落下來,輕輕放在蘇伊背上。
“姐姐不哭。窩以後肯定給你留更好的。”
蘇伊把臉埋在蘇宴的肩膀上,大聲的哭著。重生以來她都緊繃著情緒!
蘇宴小手在她背上拍了拍。“姐姐乖。你告訴窩,誰欺負你了,窩去揍他!”
蘇伊哭著哭著笑了,“弟弟,以後不要亂跑了……把姐姐嚇壞了……罰你今日修煉一整晚!”
“啊?好吧好吧!姐姐的話總沒錯!”
軒轅承德走過來,大手按在蘇伊腦袋上揉了揉。
“伊伊,人已經抓了。我先送你們迴宮吧,你皇爺爺快急瘋了。”
蘇伊點點頭,把蘇宴從懷裏扯出來,牽著他的手往外走。
馬車停在巷口,上了車蘇伊都沒有放開蘇宴的手,蘇伊嚴肅的表情,蘇宴和軒轅承德連大聲喘氣都不敢。
這大侄女有點可怕~
完蛋了姐姐這次好像真的很生氣~
剛到皇宮大門,軒轅柏身邊的侍從就等在門口,急得直轉圈。看見兩個個孩子下馬車的身影,他幾乎是撲過來的。“哎呀,小公主您終於迴來了!皇上讓您迴宮立馬去麟德殿!”
蘇伊把蘇宴的手往軒轅承德手裏一塞,轉過身看著蘇宴。“跟著二叔去找爹和娘親。不準亂跑,迴去好好練功。”
蘇宴有些不開心的皺著眉問:“姐姐你去哪裏?”
“麟德殿。”
蘇伊已經走出幾步了,頭也沒迴,“大人的事,小孩別問。你要是敢偷懶,你試試!”
蘇宴嚇得躲到軒轅承德身後,側仰起臉看著軒轅承德。“二叔,窩姐姐是不是又去打架了?”
軒轅承德把他抱了起來,扛在肩上。“走,找你娘親去。打架倒不至於!”
蘇伊跟著侍從穿過宮道。
一路上她的腦子沒停過。重生以來,她隻知道修煉、打架。玄天宗的事、慕家的事、爹爹的毒、朝鳳國的事這些資訊像碎片一樣堆在腦子裏,拚不成一張完整的圖。
前世她隻關心功法和對手,從不關心國家大事。哪個國以什麽為尊,哪個家族和哪個家族有仇,她一概不知。
早知道這樣,前世就多聽一耳朵了。
現在她隻知道一件事:朝鳳國以女為尊。
別的,兩眼一抹黑。
麟德殿到了。
蘇伊邁過門檻,目光掃了一圈。朝鳳國的使者坐在下位。為首的是一個十來歲的小男孩,錦衣玉帶,坐姿端正。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來。
一雙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時候眼波流轉,明明臉上沒什麽表情,那雙眼睛卻像在笑。小小年紀,那雙眼睛已經勾人心魄了。
蘇伊在心裏給他貼了個標簽。
小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