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伊一個飛身下了擂台,朝著地上那隻瓷瓶就是一腳。瓷瓶飛出去,精準地砸在慕寒楓的膝蓋窩上。他正抱著慕輓歌往前走,膝彎突然一軟,單膝跪在了地上。
他轉過頭,臉色鐵青的吼了過來:“一個小孩,心思如此歹毒!我慕家定不會放過你!”
“略略略——一個大人還能被小孩偷襲,真丟人!”南星吐著小舌頭。
“就是!丟人!丟人!”蘇宴也學著南星的樣子,吐著舌頭衝他做鬼臉。
慕寒楓抱著慕輓歌站起來,目光陰沉沉地掃過三個娃娃。“你們等著。我慕寒楓,定會要了你們的小命。”
“爹爹。”
慕寒楓偏過頭,餘光掃了葡萄一眼。那一眼裏沒有不捨,沒有愧疚,隻有嫌棄,像看見了什麽髒東西。他迅速收迴目光,抬腳就走,“跟你娘一樣賤!”
“慕寒楓。你會後悔你今日所作所為!”
慕寒楓沒有迴頭,大步離去。
蘇伊朝葡萄豎起一根大拇指。
蘇伊仰起臉衝慕寒楓的背影喊了一聲:“喂,那老頭兒。本公主叫蘇伊,你記住了。而且——”她把下巴抬得高高的,“本公主今年隻有四歲半。”
慕寒楓腳步不停,單手抱著慕輓歌,另一隻手凝聚靈力,化出一柄靈劍,頭也不迴地朝蘇伊刺了過來。
蘇伊一揮手。劍氣從她指尖彈出,在空中一分為二。
一道劍氣刺向人群中的一個男人,就是他說“是死是活都是葡萄咎由自取”的那個。劍氣擦著他的褲襠掠過,他低頭一看,褲子上洇開一片濕跡,順著褲腿往下滴。
另一道刺向人群中尖嗓子的女人,就是她說“是個廢物就算了還醜”的那個。劍氣從她頭頂平削過去,她隻覺得頭皮一涼,伸手一摸,頭頂正中一片光禿禿的,兩邊的頭發還留著。
她愣了一瞬,尖叫出聲。
人群鬨堂大笑。
人群的鬨笑聲裏,那個尿褲子的男人捂著臉鑽了出去,那個禿了頭頂的女人一路尖叫著跑了。南星笑得蹲在地上直拍大腿,蘇宴學那個男人捂臉鑽出去的樣子,被南星拽迴來繼續笑。
蘇伊走到葡萄麵前。葡萄比她高出大半個身子,低著頭看她,眼眶還紅著,但嘴角已經翹起來了。
“以後跟著我。”蘇伊仰著臉。
葡萄看著她,點了一下頭,又用力點了一下。
“好。小姐。”
蘇伊轉過頭,朝南星擠了擠眼睛。“喂,南星,我們沒帶侍衛,對了吧!”
南星蹦蹦跳跳地跟上來,小揪揪一顛一顛的。“我這不是怕別人欺負咱們嘛!伊伊你真的好厲害哦!南星喜歡你!”
“我也喜歡南星。”蘇伊順口接了一句。
“不行!姐姐隻能喜歡我!”
蘇宴站在後麵,嘴撅得能掛油壺,眼眶裏已經開始蓄水了,眼看著就要決堤。
蘇伊頭也沒迴。“給我憋迴去。別逼我在最開心的時候扇你。”
她一手拉著南星,一手拽過葡萄,三個人轉身就鑽進了人流裏。賣糖人的吆喝聲、耍猴的鑼鼓聲、行人的說笑聲,一下子把她們裹了進去。
蘇宴站在擂台下麵,嘴還撅著,眼眶裏的水轉了兩圈,愣是沒掉下來。他吸了吸鼻子,“姐姐肯定最喜歡我,那個南星隻能排第二!不!第三!因為黑妞排第二!”
“姐姐!等等我!”小短腿立馬就追了過去。
蘇伊拉著葡萄和南星就走。
“洗筋伐髓丹,迴宮後我找皇爺爺要給你。我現在沒有。”
葡萄愣了一下。“你真的是公主?”
“對啊!”南星從旁邊探出腦袋搶著答了一句,小揪揪晃了晃,“伊伊可厲害了,她皇爺爺是滄龍國的國主呢。”
前方傳來一陣喝彩聲。街心空地上,幾個雜耍藝人正在表演噴火,火舌從嘴裏吐出來竄得老高,圍觀的百姓一陣叫好。蘇伊的腳步被吸引過去,踮起腳往人群縫隙裏看。南星拽著她的手往前擠,葡萄跟在後麵。
蘇宴走在最後麵。他的眼珠子被路邊一個糖畫攤勾住了——攤主舀起一勺糖稀,手腕一抖,一隻鳳凰就落在了石板上,翅膀展開,尾巴拖得長長的。蘇宴的腳釘在了地上。
“窩也要一個……”他摸了摸兜裏蘇伊給的幾塊靈石,掏出來數了數,又看了看那隻糖鳳凰,把靈石往攤主麵前一推,“要那個最大的!窩要送給姐姐!”
等他舉著糖鳳凰轉過身來,街上人頭攢動,沒有姐姐,沒有南星,沒有那個臉上有胎記的姐姐。
蘇宴站在原地,舉著糖鳳凰轉了一圈。
全是陌生人的腿。
“姐姐?”
沒有人應他。
他把糖鳳凰攥得緊緊的,往前跑了幾步,又退迴來,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追。人潮從他兩邊湧過去,有人撞了一下他的肩膀,他踉蹌了一步,糖鳳凰磕在路人身上,翅膀斷了。
蘇宴低頭看了看斷掉的糖鳳凰,嘴一癟就要哭。
“小弟弟,是不是找不到家裏人了?”一個婦人蹲在他麵前,笑得和和氣氣的,“姐姐帶你去找好不好?”
蘇宴抬起頭看著她,圓臉,笑起來眼睛彎彎的,說話的聲音也溫溫柔柔的,像娘親。
“窩找姐姐……”
“姐姐知道她在哪兒,走,姐姐帶你去。”
婦人伸出手。蘇宴看了看那隻手,伸出小手握住了那隻手。
婦人牽著他,穿過人群,拐進了一條窄巷。
蘇伊從雜耍攤前擠出來,看見有賣靈果的糖葫蘆,便跑過去買了四串。
“蘇宴,接著。”蘇伊轉身就往後遞,手懸在半空。
“蘇宴?”
她把糖葫蘆往葡萄手裏一塞,神識鋪開。整條街、兩邊的巷子、街尾的茶肆、茶肆後麵的院子!她的神識像一張網撒出去,掃過每一個角落。
沒有。
神識鋪到極限,依然沒有。
她的手指收緊了。
“迴宮。”
蘇伊拽起南星和葡萄,轉身就往皇宮的方向跑。三個孩子的身影在人流裏穿梭。
宮門口,侍從看見蘇伊的臉色,一句話沒敢問,連忙讓開了路。
蘇錦年正在院子裏賞花,聽見腳步聲迴過頭來。
“伊伊?怎麽跑得滿頭——”
“宴兒呢。”
“應該被人拐了。我的神識找不到,要是他自己走丟我的神識應該可以尋到弟弟!”
蘇錦年踉蹌了一下。
身後傳來一聲輕響。軒轅承煜站在廊下,手裏的藥碗落在地上,碎成了幾瓣。
“神識找不到?”
“對方應該有遮蔽神識的法器。”蘇伊肯定地說
“來人,封鎖城門。通知禁衛軍封鎖城門,帶人全城搜查。”
“伊伊。”蘇錦年蹲下來,雙手握住蘇伊的肩膀。“不是你的錯。弟弟很快就找到了!”
蘇伊的下巴繃得緊緊的,擦了一下眼淚,“娘親對不起,是我錯了!你放心我肯定找迴弟弟!”
說完就跑去找疾風犬黑妞。
“帶我去找蘇宴!我知道你肯定能找見!”
黑妞喉嚨裏發出急促的喘息聲。
下一秒,它竄了出去。
蘇伊緊跟在後。
長街裏黑妞的鼻子貼著地麵,喉嚨裏的低吼一聲比一聲急。
突然它拐進了一條窄巷,在巷子深處停了下來。黑妞圍著石板轉了兩圈,然後抬起頭,朝著巷子盡頭那堵牆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嗚咽。
身後傳來雜亂的腳步聲。軒轅承德帶著侍衛趕到了,他看了一眼黑妞的姿態,拔劍出鞘。
“搜。把這堵牆後麵的所有院子,全部圍起來。”
“真的是活夠了!敢拐我的弟弟!整個九重天隻有我能欺負他!”蘇伊捏著小拳頭吼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