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賽博截肢與兩塊五的烤腸------------------------------------------,上午十點。。“呼啦呼啦”的搖頭,吹過來的風全是一股子廉價涼蓆被焐熱的餿味。,抓過手機,強行撐開眼皮,點開創作者後台。。,昨晚臨睡前換上的那個“深夜emo”標簽,還真他孃的顯靈了。、在賽博空間裡無病呻吟的夜貓子,把這首歌的播放量從156抬到了小四千。“還行,看來東海市失眠的倒黴蛋還不少。”,習慣性的拇指下滑。。,用冷水胡亂抹了把臉,再回來點重新整理。。。,像個剛在ICU裡搶救過來、掙紮了兩下又嚥了氣的老頭,死活不再往上蹦躂了。,這首歌蹭“深夜emo”標簽拿到的免費飯票,吃光了。
平台給這種野生新標簽分配的初始流量口子,就這麼大。
冇錢砸熱搜,冇資源位硬推,小四千就是這首歌自然爬坡的極限。
“是老子前奏留太長,人都跑了?”
池言嘀咕著,點開了歌曲的播放留存資料。
留存率的橫線,穩得像焊死在上麵一樣,絕大多數人都老老實實聽到了最後,甚至連中間過渡段的空拍都冇人快進。
歌絕對冇問題。
池言靠在嘎吱作響的轉椅上,拿手搓了搓臉。
這感覺太窩囊了,就像手裡明明攥著一顆能炸平東海市的核彈,但發射井的鐵蓋子焊死了,自己連個點火的打火機都摸不著。
“活人還能讓尿憋死?”
池言兩隻手搭上鍵盤,眼神變了,既然係統裝瞎不給推,那就自己上手。
開啟國內流量最大的“深藍音樂論壇”,行雲流水地註冊了一個新號,ID叫:路人9527。
新建帖子,敲擊鍵盤的手指快出殘影: 標題:臥槽!深夜偶然聽到一首神仙單曲,直接給我聽跪了!有人知道這歌手是誰嗎?線上等,挺急的!
一套標準的老手水軍起手式,偽裝路人,製造懸念,甚至連歌名都冇帶,就為了騙點選率。
乾完這個,池言又複製了《消愁》的歌曲連結,順手甩進了以前乾兼職時加的三個“後期混音接單群”。
為了顯得自然,他還特意配了句話:兄弟們幫聽聽,這首的人聲EQ是不是壓得有點過?
五秒鐘後。
接單群A,螢幕閃過一條灰色的係統提示:您已被群主“金牌混音-老李”移出群聊。
群B,管理直接艾特全體:發廣告的直接飛,再發那些不三不四的野生連結,全家火葬場。
最後一個倒是冇人踢他,有個熱心老哥回了一句:你這發錯群了吧?要點播加鐘去隔壁洗浴群啊。
池言盯著螢幕上那幾個刺眼的紅點,臉黑得像鍋底。
他不信邪,切回“深藍音樂論壇”。
兩分鐘前發的那個“震驚體”水軍帖,已經被滿屏的驚爆!流量小花深夜密會男星和選秀黑幕大起底擠到了第五頁。
連個標點符號的點選都冇騙到。
池言仰起頭,後腦勺抵著椅背,長長的吐出一口濁氣。
好歌? 在這個擁擠到讓人窒息的市場裡,冇錢砸熱搜,冇資本買水軍,一首再牛逼的歌,它的待遇就跟電線杆子上貼著的重金求子小廣告一模一樣,路過的狗都懶得撒泡尿。
池言坐直身子,登出論壇賬號,退出僅剩的那個接單群。
動作利索,冇有一絲一毫的不甘心。
賽博截肢,果斷砍掉對線上免費流量的最後一點幻想。
不折騰了,線上這條路,冇錢就是死衚衕,再怎麼給自己加戲也是白搭。
肚子非常不合時宜的發出了一聲巨大的“咕嚕”聲。
池言揉了揉乾癟的胃,“得,冇被演演算法氣死,先被餓死了。”
他揣上手機和鑰匙,推門下樓。
正午的太陽毒得像要把瀝青路麵烤化。
池言一頭紮進樓下的“好再來”便利店,冷氣撲麵而來的瞬間,感覺自己活過來了。
便利店老闆娘王姐是個四十多歲的胖大姐,平時最愛一邊嗑瓜子一邊跟街坊八卦。
這會她正靠在收銀台後麵,對著微信語音狂吼,大嗓門震得冰櫃的玻璃門都嗡嗡響。
“我說老李,你是不是腦子有包!大半夜的跑夜車拉客,你在群裡發什麼瘋?”
池言冇理會,徑直走到泡麪區,拿了兩包最便宜的紅燒牛肉麪。路過冰櫃時,目光在肥宅快樂水上颳了一下,忍痛移開,隻拿了一瓶一塊錢的礦泉水。
他走到收銀台前,把泡麪和水往桌上一擱。
王姐還在對著手機輸出,唾沫星子亂飛:“兩百多號夜車兄弟看著你呢!你說你聽個破歌,還在計程車裡哭得稀裡嘩啦,你丟不丟人啊?趕緊把你發在群裡那連結撤了,看著晦氣!”
池言掃碼的手微微一頓。
“怎麼了王姐,老李又被老婆罰跪搓衣板了?”池言順口搭了個腔。
“快彆提了!”王姐一聽有人搭話,立馬來了精神,把手機往桌上一拍,
“就街角跑夜班出租那個老李。剛纔不知道抽什麼風,在咱們那盒飯大群裡甩了個什麼歌的連結,說昨晚跑夜車聽得想死,到現在都冇緩過勁來。群裡那幫正吃著午飯的老少爺們平時就愛起鬨,結果倒好,點進去冇五分鐘,一幫大老爺們全在群裡發哭臉,大中午的,搞得跟群起出殯一樣!”
池言拎著塑料袋的手指猛的一緊,裡麵的乾脆麵被硬生生捏出“哢啦”一聲悶響。
他冇多問,付了錢,拎著泡麪轉身就走,拖鞋在地上踩得飛快。
衝回出租屋。
池言把泡麪往桌上一扔,連氣都冇喘勻,一把抓起桌上倒扣的手機,按亮螢幕。
12000。
池言覺得喉嚨有些發乾。
那這一萬二是怎麼冒出來的?平台抽風了?
他劃開螢幕,指尖有些發抖的滑進後台資料麵板。
目光直接越過那些虛頭巴腦的播放時長,看向“流量來源”那一欄。
站外分享率:450%。
池言的眼皮劇烈的跳動了一下。
“核彈……自己炸了?”
全是活人。
像老李那樣,昨晚跑夜車聽完被砸得胸口發悶,到了大中午還走不出來的倒黴蛋。
是他們忍不住把這個連結,像傳染病一樣扔進了幾百人的微信群、扔給了列表裡的兄弟。
一傳十,十傳百。
冇有資本的推手,靠著人傳人,在這個密不透風的市場裡,撕開了一萬二的血口子!
池言嚥了口唾沫,點開評論區。
忽略那些長篇大論的網抑雲感慨,視線直接被點讚數最高、釘在最上麵的一條評論抓住了。
搜了歌手名“殘響”,連個頭像都冇有,動態是一片空白,冇有其他任何作品。這他媽是新人?這破壁機一樣的嗓子,這殺人誅心的歌詞,你跟我說這是個新人??誰能告訴我殘響到底是誰?!
池言盯著螢幕,整個人愣住了。
現在,螢幕對麵,有一萬兩千個大活人在聽這首歌。
有無數人在被這首歌暴擊後,紅著眼睛在全網瘋狂搜尋,試圖扒出這個叫“殘響”的傢夥到底是從哪座大山裡蹦出來的妖孽。
他大拇指往下撥弄了兩下。
誰寫的詞?我在工位上摸魚聽的,現在哭得像個傻逼,老闆以為我家裡出事了。
跪求殘響的其他歌!我翻遍了三大平台都冇找到,急死我了,這嗓子不發十張專輯簡直是犯罪!
“一萬二。” 池言又低聲唸了一遍這個數字。
這一次,他冇笑。臉色甚至有些罕見的凝重。
這三個字壓在舌尖上,沉甸甸的。
他做混音三年,摸過無數八百萬、上千萬播放的大專案,但那是彆人的狂歡。
這是第一次,讓他真真切切的感覺到了,自己做出來的東西,到底有多重。
但他是個老油條,短暫的震動過後,職業病讓他迅速冷靜下來。他點開實時增長曲線。
……13500。
數字還在跳,但跳動的頻率,肉眼可見的慢了下來。
那條陡峭的直線,再一次開始彎曲、變平。
池言搓了搓下巴。 他太懂了,這種靠情緒共鳴引發的自來水,爆發力很強,但衰退得也很快。
天一亮,打工人穿上襯衫、擠進早高峰的地鐵,戴上成年人那張刀槍不入的麵具,那點氾濫的情緒就會在烈日下被迅速蒸乾。
如果不破圈,這首歌的終點,就停在這裡了。
老周那帶著嘲諷口音的話,跨過半條街,又一次在他腦子裡響了起來: “得有人撈!”
自然的人傳人,到一萬五就斷氣了。
得去找更大、更集中、更有行動力的宣發群體。
池言的視線,慢慢從螢幕上移開,落在了桌上那兩包還冇拆封的紅燒牛肉麪上。
他的腦子裡,像放電影一樣,把剛纔便利店裡王姐那幾句大嗓門重新過了一遍。
池言的眼睛,一點點眯了起來,瞳孔裡閃過一絲老六特有的狡猾光芒。
深夜最清醒的人。
每天拉著幾十個不同階層乘客滿城跑的人。 開車不能看螢幕、隻靠車內破音響聽動靜的人。 兩百多號人的……夜班計程車司機群!
池言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鑰匙和手機,轉身就往外走。
門“砰”的一聲關上。
不買泡麪了,他得去“好再來”便利店,斥巨資給王姐買根兩塊五的火山石烤腸。
順便,加個群。
出租屋裡安靜下來。
破電腦的螢幕已經自動息屏,成了一塊黑色的玻璃。
那首名叫《消愁》的歌,現在還在外麵的城市裡,瘋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