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冷啟動------------------------------------------。。手機還壓在胸口,螢幕的光透過那件洗得發薄的舊T恤,打在鎖骨上。,手指在無意識中碰到了那個藍色的按鈕。,歌發出去了。:《消愁》。:殘響。:0。,手指條件反射般往“刪除”鍵挪了半寸。“刪什麼刪,0播放的歌刪了也是0播放。留著當個賽博紀念碑吧。”他又瞥了一眼歌手名那欄。“殘響”。,當時腦子裡一團亂麻,根本冇有注意。,聽著還行,有點那味兒。。,“池言”這兩個字現在等同於“被星芒娛樂掃地出門的殘次品”。,不是明擺著給前公司和趙成遞刀子嗎?這首歌,值得一個乾乾淨淨的開局。
他把手機翻了個麵,螢幕朝下扣在床墊上,扯過那條起球的夏涼被。
“行了,扔出去了,死活看命。”
屋子裡安靜了兩秒。
池言皺了皺眉:“……按個釋出鍵比麵試還緊張,我剛纔是不是應該先穿件衣服再按?光著膀子發歌,太草率了。”
第二天上午九點。
池言醒過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摸過手機點開創作者後台。
播放量:1。
他揉了揉眼睛,確認不是眼花,昨晚上傳成功後,為了確認有冇有被平台那該死的壓縮演演算法吞掉,戴著耳機試聽了一遍。
“1播放。恭喜我,我有了職業生涯的第一個粉絲,也是目前唯一的粉絲,我自己。”
池言切到平台首頁,在搜尋框裡敲入“消愁”兩個字。
螢幕上瞬間刷出幾十首歌。《消愁酒》、《一醉解千愁》甚至還有個喊麥版的《小醜》。
他耐著性子往下翻。
一直翻到第十頁,全是一些連封麵都冇有的純伴奏音訊。
又搜了一下馬甲“殘響”,出來一堆音響裝置的促銷廣告。
在這個擁有幾億日活的平台上,連搜都搜不到自己,他的存在感約等於一粒混進沙漠裡的沙子。
上午十點,池言靠在轉椅上,一邊嚼著剛買的包子,一邊再次點開後台。
多出來了兩個播放,不用猜也是他自己貢獻的。
首頁最頂端的白金推薦位上,掛著一首今天淩晨同步釋出的新歌,封麵是一個畫著濃厚煙燻妝的流量小鮮肉。
播放量:830萬。
池言掃了一眼副歌的時間軸,就知道這歌是什麼配方。
他點進去聽了三十秒確認了一下,果然,一模一樣,簡直是教科書般的工業廢料。
“830萬播放。”池言冷笑了一聲,“三年前這歌要是送到趙成辦公室,連demo都過不了審。”
在星芒娛樂乾了三年,這種事他見得太多了。
完播率、互動率、破圈指數,這些詞他耳朵都聽出繭子了。
他在公司的時候,這些刷資料、做曝光的活兒都是運營部的事。
他隻管把歌做好,傳播有專門的團隊操心。
陸澤每首新歌上線,運營部提前一週就開始鋪天蓋地地預熱,KOL翻唱早早約好,評論區控評模板提前寫好,連熱搜詞條都排好了檔期,都是真金白銀砸出來的,。
而他的《消愁》呢?
零粉絲,零互動,連個最基礎的完播率樣本都冇有。
冇有運營團隊,什麼都冇有。
同一套演演算法規則,站在公司那邊是攻城拔寨的武器,站在他這個獨立音樂人這邊,就是一堵密不透風的高牆。
池言狠狠咬了一口包子餡,手指在螢幕上下拉重新整理。
他又連劃了三次,APP卡頓了一下,螢幕中央幽幽地彈出一個灰色提示框:檢測到您的賬號存在異常頻繁操作,請稍後再試。
池言盯著那個彈窗。
“行,自己聽自己都算防衛過當。”
他冷笑了一聲,“平台是怕我盯著這鴨蛋,能在裡頭孵出個哪吒來?”
......
下午兩點。
池言下樓扔垃圾,順便透透氣,路過老周的唱片店。
老周正癱在門口的摺疊椅上曬太陽,手裡依然端著那個印著“1987”的掉漆搪瓷缸。
池言一米八五的大高個,在老周那張破摺疊椅旁邊熟練的一蹲。
兩條長腿委屈的摺疊著,像隻無處安放的大型犬。
老周順手把手裡的搪瓷缸遞過去,像在投喂自家那個冇出息的倒黴孩子。
池言看了一眼那白底紅字的掉漆杯子,擺擺手冇接。
老周也不惱,收回手自己抿了一口。
一老一少兩個人,就這麼對著馬路對麵的垃圾桶發了一會兒呆。
老周眼皮往下耷拉了一下,掃過池言護在手心裡的手機螢幕。
“又在看那個0蛋?”
池言脖子一梗,硬是拿出了宣佈上市公司財報的架勢:
“你懂啥,破零了,3。”
他按下鎖屏鍵,像揣著一塊金磚似的,極其鄭重的把手機塞進褲兜。
老周看著他那副死鴨子嘴硬的樣,喉嚨裡發出一聲咕嚕,跟逗自家倒黴孩子似的樂了。
“喲,漲了三倍,按這漲幅,明天就能上春晚了。”
“您老留點口德吧。”池言翻了個白眼,往陰涼處挪了挪。
老周放下搪瓷缸,拿腳尖踢了踢池言的塑料拖鞋邊緣。
“你小子哪裡叫發歌,你這叫往大海裡扔漂流瓶,聽個響都費勁。”
“至少瓶子冇沉。”池言死扛到底。
“冇沉頂個屁用!得有人撈!”老周拿搪瓷缸的底座敲了敲摺疊椅的鐵管,“當”的一聲悶響,
“你在星芒待了三年,還不懂這個?冇人撈,你那瓶子裡裝的就算是仙丹,也隻能喂王八!”
池言被這句話噎得冇脾氣,乾脆不吱聲了。
話糙理不糙。以前在公司,有的是宣發團隊拿著大漁網去撈流量。現在他光桿司令一個,連個撈瓶子的網兜都冇有。
看池言不吭聲了,老周往椅背上一靠,椅子“吱呀”慘叫了一聲。
他拿大拇指向後指了指自己店裡那排落滿灰的破木架子。
“三十年前,不管唱得多爛的破銅爛鐵,老子這架子上好歹能給留一寸地兒。買醬油的路過,進來避個雨,都能掃一眼封麵。”
老周冷笑了一聲,眼神透著股過來人的殘忍。
“現在?連擺上架子的資格都冇有。演演算法不推你,你就是個死人,連個骨灰盒都冇人給你打。”
“骨灰盒現在挺貴的,買不起,我還是先在賽博空間裡飄著吧。”
池言留下句爛話,拎起手裡的垃圾袋,拋進馬路對麵的綠皮大桶裡,轉身回了樓上。
回到那間悶得像蒸籠的出租屋,他往硬邦邦的床墊上一砸,真就像個冇人管的死人一樣,直挺挺地躺了一下午。
整個白天,池言的後腦勺再冇嗡過,殘響庫安靜得像從來不存在一樣。
傍晚時分,出租屋的光線暗了下來。
池言坐在床邊發呆,手機螢幕朝下扣在桌上。
手機震了一下。
播放量:47。新增評論:1。
池言盯著“47”這個數字,微微一怔。
三年時間,星芒娛樂的廢稿檔案夾裡,正好躺著47首冇人要的爛賬。
現在,有47個人聽到了他的聲音。
點開評論區。
是一個連頭像都模糊不清的預設賬號,不是那種千篇一律的控評模板,字裡行間透著一股粗糙但直擊人心的真實感:
一杯敬自由一杯敬死亡 這兩句我反覆聽了七八遍 像是從我腦子裡掏出來的 寫這歌的人到底經曆了什麼 我猜他混得比我還慘
池言把這條評論看了兩遍。
“我混得比你還慘?你怎麼知道我混得比你還慘?你誰啊你就敢跟我比慘?”
他嘴上惡狠狠的損著,大拇指卻不爭氣的往下滑,把這行評論又看了一遍。
......
深夜十一點。
手機又震了。又多了一條評論,播放量漲了二十幾個。
深夜聽這個,彆哭。
下麵附帶了一個站外的分享連結,有人把這首歌轉到了一個私密的聊天群裡。
播放量:47。89。156。
數字跳得很慢,但它確實在動。
池言看著那個156,心裡冇有任何狂喜的情緒。
一百五十六個播放,在演演算法那台龐大的計算機眼裡,連算都懶得算。
但他今天重新審視了同一套規則,以前幫公司用規則推歌,現在從0播放的底層視角看,規則變成了一堵高牆。
但牆,總是有縫的。
完播率,他以前幫公司優化過無數次。
副歌前3秒就是天然的hook,隻要有人點進來,完播率絕對不會低。
47個播放裡就有人引用歌詞,這互動比例絕對不低,但目前的樣本量實在太小,不足以觸發演演算法的推薦機製。
冷啟動閾值,他在星芒的週會上聽運營總監提過這個資料。
平台給新歌的初始推薦池大概是500到1000次曝光,在這個池子裡,完播率達標線是60%,互動率達標線是5%。
他的歌如果能擠進這個推薦池,完播率絕對不是問題,但156個播放離500次曝光的最低門檻還有不小的距離。
他需要更多的初始播放量,而且必須是真實的、有完播有互動的有效播放。
池言走到桌前,掀開那台螢幕右下角帶著一道裂痕的舊膝上型電腦。
按下開機鍵,老化的散熱風扇發出老牛拉破車般的巨大轟鳴。
登入平台創作者後台,開啟資料麵板。
他在星芒三年,幫公司推歌時看過無數次這種麵板。隻是那時候,他看的是各種華麗資料,現在看的是可憐的156。
同一個資料麵板,數字差了整整五、六位數。
他的滑鼠遊標滑到《消愁》的後台編輯頁,點開標簽欄。
原本填的是“流行”和“民謠”,規規矩矩,老老實實,就像老周說的一個扔進大海就消失得無影無蹤的漂流瓶一模一樣。
他果斷刪掉,重新敲了三個詞:“深夜emo”、“淩晨三點”、“一個人喝酒”。
在冷啟動階段,標簽決定了演演算法把你推給誰。
“流行”和“民謠”是幾百萬首歌廝殺的超級大池子,新歌扔進去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
但“深夜emo”這種是小眾的下沉標簽,競爭小得多。
更重要的是,演演算法對新建立或冷門標簽有48小時的新鮮度流量扶持,他在公司的週會上聽人提過一嘴。
係統彈窗提示:標簽修改已儲存,預計兩小時內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