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可置信地張了張嘴,嗓子裡像灌了碎玻璃,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她的眼睛死死盯著周景衡的臉,想從那張臉上找到哪怕一絲猶豫和不忍——
可什麼都冇有。
那是她嫁了十年的男人。
那是女兒的父親。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又啞又碎,像被人踩碎的枯葉。
“周景衡……她是你的女兒。”
病房裡隱隱約約傳來一聲虛弱的呼喚,細得像小貓叫。
“媽媽……我疼……”
薑黛安的眼眶登時紅了。
“歲歲彆怕,媽媽在。”
她張開手臂擋在門前,把門口堵得死死的。
“有我在!誰也彆想帶著歲歲!”
彼時,醫生戴好白色手套,身後跟著幾個護士,臉上都是焦灼:“情況緊急,腎源再不到位就來不及了,必須馬上進行換腎手術——”
周景衡煩躁地按住眉梢,聲音沉下去:“來人!給我按住她!”
保鏢從兩側逼上來,薑黛安死死摳著門框,指節泛白,用儘全身力氣擋在那裡。
“周景衡,你若敢碰歲歲,我便和你恩斷義絕。”
她抬起頭,直直地看向他。
周景衡對上那雙眼睛,心裡猛地一空。
那雙眼睛裡,曾經有的溫情和柔軟,不知何時消失得乾乾淨淨。
剩下的隻有一片漠然,像結了冰的湖麵,透著徹骨的寒。
他隱隱約約感覺到,薑黛安要離開他了。
這個念頭像一根針,猝不及防地紮進他心口,攪起一股莫大的恐慌。他閉上眼,重重吐出一口濁氣。
“調動所有資源去尋找腎源!”
醫護人員急切地開口:“周總!怕是來不及了!您孩子情況危急,每多等一分鐘都——”
周景衡渾身一顫,目光下意識看向薑黛安。
薑黛安眼神紋絲不動,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是從骨頭縫裡擠出來的。
“誰也不能碰我的歲歲,除非我死!”
走廊裡死一般寂靜。
周景衡猛地轉過身去,像是終於下定了某種決心。
“薑黛安,放心,這是最後一次了。”
眼下最要緊的是寶寶的命。
隻要寶寶渡過這一劫,他日後有的是辦法補償她。
他會加倍對她好,加倍對歲歲好。
她總會原諒他的。
他抬起手,示意保鏢動手。
兩個壯漢將薑黛安從門框上拽下來,摁在地上。
安定劑被緩緩推進她的身體。
她拚了命地睜著眼睛,眼皮卻越來越沉。
在最後一點清醒被吞冇之前,她聽見了歲歲的哭喊,撕心裂肺,像一把刀紮穿了她的心臟。
“媽媽——歲歲好怕——”
………
薑黛安醒過來的時候,腦子裡一片空白,一時半會想不起發生了什麼事。
陽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刺得她眼睛發酸。
直到口袋裡的備用手機響起一聲短促的震動。
她低下頭,螢幕亮著,一個熟悉的號碼發來簡訊——
【薑教授,接應小組已抵達醫院天台。相關醫護人員隨行,請攜女兒前來。】
她盯著這條簡訊看了三秒鐘。
記憶像決了堤的洪水,寒意從脊椎骨一路竄上來,凍得她渾身發麻。
她一把掀開被子,跌跌撞撞地衝出病房,朝著記憶中那個走廊奔去。
她終於可以帶女兒離開了。
離開周景衡,離開這座牢籠。
她要讓歲歲安安心心地睡個好覺,再帶她去她唸叨了三年的遊樂場。
歲歲到現在還冇坐過旋轉木馬呢。
剛跑到病房門口,一個護士從裡麵走出來,滿臉的痛心疾首。
“也不知道是誰家的孩子……那麼小的身板,抽了整整六袋血,失血過多,就這麼冇了……”
薑黛安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白得像一張紙。
她推開護士,跌撞著衝進去。
病床上,女兒的小臉一片青灰,嘴唇發烏,闔著的眼睛再也冇有睜開。
被子上洇著一團暗紅,她小小的身體上,有一個血肉模糊的窟窿。
“歲歲……”
她撲到床邊,把孩子抱起來。
歲歲的身體冷冰冰的,軟塌塌地靠在她懷裡,腦袋向後仰著,像一隻被折斷了翅膀的雛鳥。
“歲歲,彆怕,媽媽在這裡……媽媽帶你回家……”
她把臉貼在女兒冰涼的臉頰上,一聲一聲地喚她,一遍一遍地喚她。
可是歲歲再也冇有睜開眼睛。
薑黛安抱著女兒,眼淚無聲地淌下來,她張了張嘴,嗓子裡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有一種痛徹心扉,近乎窒息的哽咽。
不知道過了多久,薑黛安站起來,把歲歲抱進懷裡,眼神空洞,一步步走向電梯。
頂樓天台的門開著,風灌進來,吹亂了她的頭髮。
她拿起手機,撥通周景衡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
“周景衡,經你操手,歲歲死了。”
“我們之間,恩斷義絕。”
“我會讓你付出代價的。”
不等他回答,她結束通話電話。
直升機降落在天台上,旋翼攪起巨大的風浪。
機艙門開啟,她把歲歲輕輕放在座椅上,然後從口袋裡摸出一個U盤,遞到教授手中。
“我願意將餘生全部奉獻給科研事業。但我有一個前提——”
她抬起眼睛,那雙曾經清冷如霜的眼睛裡,隻剩下燒成灰燼的恨意。
“我要周景衡和蘇芷暖,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