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芷暖被保鏢架住胳膊從地上拖起來。
她掙紮了兩下,忽然整個人安靜了。
然後她笑了,歇斯底裡地吼道:
“周景衡,你少在這裡裝好人了,你現在把所有的臟水都往我身上潑,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你以為你是誰啊?”
她被保鏢拖著往外走,脖子扭過來,眼睛死死盯著他,嘴唇扭曲成一個詭異的弧度。
“歲歲是我害死的冇錯,可你呢?是誰把她們母女倆關在地下室整整三年?是誰當著歲歲的麵把她媽媽打倒在地?是誰叫保鏢按住薑黛安讓她眼睜睜看著女兒被拖進手術室?是誰親手簽的手術同意書?”
她的聲音越來越高,尖得像指甲劃過玻璃。
“是你是你是你——都是你!周景衡,是你自己縱容我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冇有你的縱容,我害得了誰?歲歲的命是欠在你手上的,你纔是那個最該死的人!虛偽得讓人噁心!你欠薑黛安的,一輩子都還不清!你現在跑來替歲歲討公道了?你不覺得噁心嗎?你報複我?我等著你。”
她的聲音最終消失在走廊儘頭。
門大敞著,冷風灌進來,吹得地上的鑒定報告簌簌翻動。
周景衡站在原地,四周的保鏢冇有一個敢出聲。
他的背影僵直了許久,才緩緩抬起手,用力摁住了自己的眼睛。
……
薑黛安回到研究所,幾乎冇有合過眼。
她把女兒的屍體守到了最後一刻,守到法醫的報告一個字一個字敲定。
一切都準備妥當之後,她挑了一個晴好的日子,把歲歲火化了。
她抱著那隻小小的骨灰盒,去了遊樂場。
遊樂場裡到處都是彩色的,氣球、棉花糖、旋轉木馬上鑲著的金邊在太陽底下閃閃發光。
她買了一張通票,抱著骨灰盒把每一個專案都坐了一遍——旋轉茶杯、小火車、碰碰車,最後是摩天輪。
轎廂緩緩升到最高處的時候,整座城市鋪在腳下,風從縫隙裡灌進來,吹動她額前的碎髮。
她低頭看著懷裡的骨灰盒,忽然笑了一下。
“歲歲,媽媽會一直陪著你。”
從摩天輪下來,她抱著骨灰盒回到了研究院分配給她的宿舍。
天色已經暗了,路燈剛剛亮起來,昏黃的光在風裡輕輕晃動。
她剛走進院子,腳步猛地頓住,抬頭便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周景衡站在樓下的台階旁,身上的襯衫皺得不成樣子,下巴上一片青黑的胡茬,眼窩深深地凹陷下去,眼眶通紅,像是好幾天冇有睡過覺了。
從前那個意氣風發的周景衡,像被人從骨子裡抽走了一根脊梁。
薑黛安麵無表情地抱著骨灰盒往前走,打算從他身邊繞過去。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黛安。”他的聲音又乾又啞,“我都知道了……所有的事,都是蘇芷暖搞的鬼,你從始至終都是無辜的,監控我看了,醫生也招了,是我被她騙了——”
他的目光往下落,落在她懷裡那隻素白的骨灰盒上,話音猛地卡在喉嚨裡。
他伸出手,指尖顫抖著想碰一碰那隻盒子。
“啪——”
薑黛安一把甩開他的手,往後退了一步,將骨灰盒護在懷裡。
她看著他,嘴角浮起一絲很淡很淡的冷笑。
“你現在知道,還有什麼用?”
“一切都晚了,除非你和蘇芷暖死,否則一切免談。”
““那天開庭,你必須得來。””
她說完轉過身,抱著骨灰盒一步一步走上台階,冇有回頭。
身後安靜了很久,才傳來他低啞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
“好。”
……
薑黛安正對著一排培養皿記錄資料,神情專注認真。
教授推門進來的時候,腳步比平時慢了幾分。
他站在她身後看了一會兒,才把一份檔案放在實驗台邊上。
“今天院裡收到一大筆善款,財務那邊查了來源,是周氏集團打過來的。”
薑黛安的目光從目鏡上移開,掃了一眼那份檔案,點了點頭,算是知道了。
教授冇有走,他看著她把培養皿重新放回恒溫箱,纔開口:“他又在樓下。”
她關上恒溫箱的門,語氣淡淡的:“老師,不用理他。”
“他不值得我的原諒。”
說完這句話,她低下頭,看向實驗台角落那隻小小的白瓷骨灰盒。
進入實驗室之前,她總會把骨灰盒放在最安全的工作台內側,讓它正對著自己的工位,一抬頭就能看見。
她看著盒蓋上歲歲的名字,鼻翼輕輕翕動了兩下,眼眶一點一點泛紅。
三秒。
她深吸一口氣,把眼淚逼回去,重新拿起移液器,低頭對準顯微鏡,繼續忙活手頭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