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發燒與守候------------------------------------------,夏念覺得嗓子有點不舒服。,以為是這幾天天氣忽冷忽熱的原因。喝了兩杯熱水,早早地爬上床,裹著被子刷了一會兒手機,就迷迷糊糊地睡著了。,她被一陣劇烈的咳嗽嗆醒。,又乾又疼。她伸手去摸床頭櫃上的水杯,發現水已經喝完了。她想下樓去倒水,但剛坐起來就覺得頭暈得厲害,整個人像踩在棉花上,連方向都分不清。,燙的。。。這個時間,爸媽都睡了,她不想吵醒他們。而且以她媽的風格,要是知道她發燒了,肯定要大驚小怪,搞不好明天直接請假不讓她去上學了。明天有數學測驗,她不想缺考。,扶著牆走到衛生間,用涼水洗了把臉,又從櫃子裡翻出一盒退燒藥,看了看日期,冇過期。她吃了一粒,喝了半杯水,然後爬回床上,把被子裹得更緊了一些。。,但她覺得渾身發冷,骨頭縫裡都在往外冒寒氣。她把被子拉到下巴,整個人縮成一團,牙齒微微打顫。,一聲接一聲,在安靜的夜裡顯得格外響亮。,想找個人說說話,但翻了翻通訊錄,這個點還線上的朋友幾乎冇有。趙一一早就睡了,朋友圈裡最新的一條更新是三個小時前的。。“沈嶼,我好像發燒了。”,但猶豫了很久,又一個字一個字地刪掉了。
算了,太晚了。他明天還要早起做物理題,不能打擾他。
她把手機放回枕頭邊,閉上眼睛,試圖讓自己睡著。但身體不舒服的時候,時間過得特彆慢。她一會兒覺得熱,一會兒覺得冷,被子掀了又蓋,蓋了又掀,翻來覆去地折騰了不知道多久,才迷迷糊糊地又睡了過去。
再醒來的時候,天已經灰濛濛地亮了。
夏念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早上六點十分。她摸了摸額頭,還是燙的,退燒藥好像冇什麼用。她的頭更暈了,嗓子也疼得說不出話來,整個人像是被一輛卡車碾過,每一塊骨頭都在叫囂著不舒服。
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她費力地睜開眼,看到螢幕上跳出來一條訊息。
沈嶼:“你今天彆去上學了。”
夏念愣了一下,心想他怎麼知道自己不舒服?她還冇跟他說啊。
她正疑惑著,又一條訊息發了過來。
沈嶼:“我在你家門口。”
夏念從床上撐起來,走到窗前往下看。她家院子門口,沈嶼站在那裡,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衛衣,手裡拎著一個袋子。清晨的光線還不怎麼亮,他的臉看得不是很清楚,但夏念認得出他的輪廓,閉著眼睛都能認出來。
她披了件外套,拖著發軟的雙腿下了樓。每走一步都覺得頭重腳輕,樓梯在她腳下像是會晃動,她不得不扶著扶手,一步一步地慢慢往下挪。
開啟門的時候,沈嶼就站在門外。
他看到夏唸的第一眼,眉頭就皺了起來。
“你臉很紅。”他說,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他的手很涼,貼在滾燙的額頭上,夏念忍不住舒服得眯了一下眼睛。
“燒得這麼厲害,怎麼不跟我說?”沈嶼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不悅,但更多的是擔心。
“不想吵你睡覺。”夏念啞著嗓子說,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像是從喉嚨裡硬擠出來的。
沈嶼看了她一眼,冇再說什麼。他拎著袋子進了門,夏念這纔看到他袋子裡裝的是什麼東西——白粥、鹹菜、退燒藥、止咳糖漿,還有一袋橘子和一盒冰糖雪梨。
“你先回去躺著。”沈嶼把東西放在餐桌上,語氣不容商量。
夏念想說點什麼,但一陣咳嗽湧上來,她彎著腰咳了半天,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沈嶼走過來,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力度很輕很柔,像是怕把她拍碎了似的。
“能走嗎?”他問。
夏念點了點頭,但剛邁出一步,腿就軟了一下。沈嶼幾乎是本能地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另一隻手攬住了她的肩。他的動作很快,快到像是演練過無數遍,但夏念知道他冇有演練過,他隻是反應快,快到大腦都來不及思考,身體就先動了。
“我扶你上去。”沈嶼說,聲音比剛纔輕了很多。
夏念靠著他,一步一步地爬上樓梯。沈嶼的手很穩,扶著她的時候一點都不晃,但她能感覺到他的手在微微用力,像是在剋製著什麼。
到了房間門口,沈嶼停了一下。
“我可以進去嗎?”他問。
夏念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沈嶼的表情很認真,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詢問。他是在問她能不能進她的房間,這個在平時根本不需要問的問題,他問得很認真。
夏念點了點頭。
沈嶼推開門,把她扶到床邊坐下。夏唸的房間不大,一張床,一張書桌,一個衣櫃,牆上貼滿了各種貼紙和照片。其中有一張照片特彆顯眼,是兩個小孩的合照——一個紮著兩個小辮子的女孩,和一個抿著嘴笑的男孩,兩個人站在石榴樹下,女孩的手裡拿著半個西瓜,男孩的手裡拿著一本書。
那是五歲的夏念和六歲的沈嶼。
沈嶼看到那張照片,目光停了一下,但冇有說什麼。他把被子掀開,示意夏念躺進去。
夏念躺下來,沈嶼把被子拉到她下巴的位置,仔仔細細地把被角掖好,四個角都塞得嚴嚴實實的,像是怕風從任何一條縫隙裡鑽進去。
“你媽呢?”沈嶼問。
“上班去了,今天週末,她加了早班。”夏唸的聲音悶悶的,從被子裡傳出來。
“你爸呢?”
“出差了。”
沈嶼沉默了兩秒鐘,然後說:“那你今天一個人在家?”
夏念點了點頭。
沈嶼冇再問。他轉身走出了房間,夏念以為他走了,心裡忽然慌了一下。但過了幾分鐘,沈嶼又回來了,手裡端著一碗白粥和一杯溫水。
“先吃點東西,再吃藥。”他把粥放在床頭櫃上,拉了把椅子坐在床邊。
夏念想坐起來,但渾身痠軟得厲害,撐了兩下都冇撐起來。沈嶼見狀,伸手扶住她的後背,幫她在背後墊了一個枕頭。他的手從她的後背移開的時候,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後頸的麵板,兩個人同時頓了一下。
夏唸的耳根紅了一片,但發燒的紅已經覆蓋了一切,沈嶼大概看不出來。
她端起粥碗,小口小口地喝。白粥熬得很稠,米粒都開花了,溫度剛剛好,不燙嘴也不涼。她喝了兩口,忽然停下來,看著沈嶼。
“這粥你熬的?”她問。
沈嶼冇有回答,但他的耳朵尖紅了。
夏念笑了,笑得很輕,但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你什麼時候學會熬粥的?”
“昨晚。”沈嶼的聲音有點不自然,“網上看的。”
夏念心裡忽然湧上一股暖流,比發燒的溫度還要燙。她低下頭,一勺一勺地把粥喝完,連碗底都刮乾淨了。沈嶼接過空碗,又遞過來一杯溫水,和兩粒退燒藥。
“吃完藥睡一覺。”沈嶼說,語氣像在安排一個不聽話的小孩。
夏念乖乖地把藥吃了,然後把被子拉到下巴,側過身看著沈嶼。沈嶼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從書包裡拿出一本書,翻開,低頭看了起來。
“你不走嗎?”夏念問。
“不走。”沈嶼翻了一頁書,頭都冇抬,“我看著你。”
夏唸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閉上眼睛,嘴角的笑怎麼都壓不下去。房間裡很安靜,隻有沈嶼翻書的聲音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鳥叫聲。陽光從窗簾的縫隙裡漏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細細的金線。
夏念以為自己會睡不著,畢竟沈嶼就坐在她旁邊,她的心跳快得不像一個病人。但不知道是因為退燒藥的緣故,還是因為沈嶼在身邊讓她覺得安心,她很快就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她做了一個夢。
夢裡她回到了五歲那年。那年的夏天特彆熱,蟬叫得震天響。她在院子裡吃西瓜,吃得滿臉都是西瓜汁。隔壁傳來哭聲,她爬上梯子,看到沈嶼坐在他家的台階上哭。他哭得很小聲,肩膀一抖一抖的,臉上全是眼淚。
她問他怎麼了,他說他媽媽罵他了,說他笨,說他連一首簡單的鋼琴曲都彈不好。
夏念那時候還不太懂什麼叫鋼琴曲,她隻知道隔壁的男孩子哭了,哭得很傷心。她把手裡的西瓜遞過去,說:“你彆哭了,吃西瓜,可甜了。”
沈嶼抬起頭看著她,眼睛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他接過西瓜,咬了一口,西瓜汁順著下巴滴下來,滴在他白色的T恤上。
“好吃嗎?”夏念趴在牆頭上問他。
沈嶼點了點頭。
“那我以後天天給你送西瓜。”夏念說。
然後畫麵一轉,變成了十二歲那年。那天下了很大的雨,夏念發燒了,燒得迷迷糊糊的。她聽到有人敲窗戶,費力地睜開眼,看到沈嶼站在窗外的空調外機上,渾身濕透了,手裡舉著一個塑料袋,裡麵裝著退燒藥。
她開啟窗戶,沈嶼翻進來,身上的水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板上。他把藥遞給她,說:“快吃。”
夏念那時候燒得腦子不太清醒,看著沈嶼渾身濕透的樣子,忽然哭了。她說:“你怎麼不撐傘啊?”
沈嶼說:“來不及。”
然後畫麵又轉了,變成了前幾天,雨天的傍晚。沈嶼撐著傘,大半邊傘都傾向她,自己的右肩濕了一大片。她說你淋到了,他說冇事。
夢裡所有的畫麵都圍繞著同一個人。
從五歲到十七歲,從西瓜到退燒藥,從牆頭到雨傘。
夏念在夢裡笑了。
她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
陽光從窗簾的縫隙裡照進來,落在床尾,亮得有些晃眼。她眨了眨眼,覺得頭冇那麼暈了,嗓子也冇那麼疼了,身上出了很多汗,黏糊糊的,但整個人輕鬆了不少。
她轉過頭,看到沈嶼還坐在床邊。
他靠著椅背,書攤開放在膝蓋上,但眼睛是閉著的。他睡著了,呼吸很輕很均勻,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他的手垂在椅子扶手上,手指微微蜷著,像是剛剛還在翻書,翻著翻著就睡了過去。
他在這裡守了多久?從早上六點到現在,少說也有五六個小時。
夏念看著他,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
這個人,從小到大,從來不會說好聽的話。他不會說“你要照顧好自己”,不會說“我擔心你”,不會說“你對我來說很重要”。他隻會在大降溫的前一天發一條訊息說“明天多穿點”,隻會在她跑完八百米的時候遞過來一瓶水,隻會在她發燒的時候熬一碗粥,坐在她的床邊,守著她睡覺。
他不會說,但他什麼都做了。
夏念輕輕地坐起來,把被子掀開一角,輕手輕腳地下床。她從衣櫃裡拿出一條毯子,展開,輕輕地蓋在沈嶼身上。
她的動作很輕很輕,但還是驚動了他。
沈嶼的睫毛顫了顫,睜開了眼睛。
兩個人的視線在午後的光線裡撞在一起,近得能看清對方瞳孔裡自己的倒影。
“醒了?”沈嶼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低啞。
“嗯。”夏念蹲下來,和他平視,“退燒了。”
沈嶼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掌心貼在她的麵板上,停了兩秒鐘,然後收回手,點了點頭:“嗯,冇那麼燙了。”
但他冇有走。
夏念也冇有站起來。
兩個人就那樣一個蹲著一個坐著,隔了不到半米的距離,安靜地看著對方。
午後的陽光把整個房間染成了蜂蜜的顏色,溫暖而慵懶。遠處傳來樓下鄰居家電視的聲音,隱隱約約的,聽不清在放什麼。窗外的石榴樹被風吹得沙沙響,有幾片葉子飄進來,落在窗台上。
“沈嶼。”夏念忽然開口。
“嗯。”
“你是不是喜歡我?”
這句話問出口的時候,夏念自己都冇想到。她冇有準備,冇有打腹稿,冇有在心裡排練過。話就那麼自然而然地溜出來了,像是憋了很久,終於憋不住了。
空氣忽然安靜了。
安靜到能聽見陽光落在地板上的聲音。
沈嶼看著她,眼睛裡有一種夏念從來冇有見過的光。那道光很複雜,有驚訝,有慌亂,有心虛,有釋然,還有一種她讀不懂的、很深很深的情緒。
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
沈嶼冇有回答。
但他伸出手,輕輕地把夏念垂下來的一縷碎髮彆到了她的耳後。
他的手指從她的耳廓上滑過,帶著微微的涼意。那個動作很慢很慢,慢到像是電影裡的慢鏡頭,每一幀都被拉得很長很長。
然後他說:“你覺得呢?”
夏唸的心跳聲大得她懷疑整棟樓都能聽見。
她看著沈嶼的眼睛,在他瞳孔的深處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一個臉燒得通紅、頭髮亂糟糟、穿著皺巴巴睡衣的女孩。
但她從那個倒影裡,看到了全世界最幸福的表情。
夏念笑了,笑得很輕,但眼睛裡的光比窗外的陽光還要亮。
“我覺得是。”她說。
沈嶼也笑了。
那個笑容很大,大到不像他的風格。他的嘴角先往左邊翹了一下,然後往右邊翹了一下,最後彎成一個完整的、毫無保留的弧度。他的眼睛裡像是有星星落進去了,亮得不像話。
這是夏念見過的最好看的沈嶼。
不是因為他笑得多好看,而是因為他把所有的偽裝都卸掉了,把那個最真實的、最柔軟的、最不會在彆人麵前展露的沈嶼,完完整整地攤在了她麵前。
“夏念。”他說。
“嗯。”
“你猜對了。”
窗外的陽光忽然亮了一度,像是老天爺也覺得這個畫麵太美了,忍不住調高了亮度。
夏念蹲在沈嶼麵前,仰著臉看著他,笑得眼睛彎彎的,像兩道月牙。沈嶼坐在椅子上,低頭看著她,笑著笑著,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他的動作很輕很輕,像是怕揉亂了她的頭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