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深夜劫難------------------------------------------。，正是渾身有使不完勁兒的年紀。白天跟著父親李老栓在山裡轉了一整天，獵回來兩隻野兔一隻獐子，這會兒正躺在炕上睡得香甜。“砰——砰砰——”。，多年的狩獵生涯讓他練就了異於常人的警覺。他一把抓過枕邊的獵槍，赤腳踩在地上，冰冷的地麵讓他徹底清醒。“爹！”他壓低聲音喊了一聲。，李老栓披著棉襖走出來，手裡端著那支磨得發亮的快槍。老人臉上的皺紋在昏暗的油燈下像刀刻一般，眼神卻銳利得像鷹。“是西南方向。”李老栓側耳聽了聽，“槍聲很密，怕不是一兩個人。”，又一陣密集的槍聲傳來，中間還夾雜著哭喊聲和狗叫聲。“是劉家莊！”李鐵山臉色一變，“爹，劉家莊離咱們才五裡地！”，轉身去摸牆上的子彈袋。李鐵山已經麻利地穿上了棉褲棉襖，把那支平日捨不得用的新獵槍背在肩上。“你乾啥？”李老栓回頭看了他一眼。“去救人啊！”李鐵山急道，“聽這動靜，準是山裡的鬍子下山了。劉家莊連個像樣的護莊隊都冇有，這要是……”“你給我站住！”李老栓一聲低喝，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一個毛頭小子去了能頂啥用？那是山賊，少說幾十號人，你去送死？”，指節捏得發白：“爹，二舅就在劉家莊住著，咱不能見死不救！”
李老栓的嘴角抽動了一下。他那個小舅子確實住在劉家莊，是翠花的爹，兩家眼看著就要結成親家了。可正因為如此，他更不能讓兒子去冒這個險。
“先聽聽動靜。”李老栓走到門口，把門開了一條縫。
夜風裹著硝煙味和血腥味灌進來。遠處的火光已經映紅了半邊天，哭喊聲越來越淒厲。其間還夾雜著山賊們囂張的狂笑和叫罵。
“燒！給老子燒！誰藏糧食不交就崩了他！”
“這娘們兒不錯，給大當家的帶回去！”
“救命啊——娘——”
李鐵山聽得目眥欲裂，胸膛裡像有一團火在燒。他想起上個月趕集時見過翠花，那姑娘紅著臉塞給他一雙新做的布鞋，低著頭說“天冷了，彆凍著”。她爹劉老根還笑嗬嗬地拍著他肩膀說“鐵山啊，等過了年就把事兒辦了”。
可現在，那些畜生在劉家莊燒殺搶掠！
“爹，我等不了了！”李鐵山猛地拉開門，衝進了夜色裡。
“你給我回來！”李老栓急了，可他腿腳不好，追了幾步就氣喘籲籲。看著兒子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老人狠狠跺了跺腳，回屋抓起槍，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李鐵山跑得飛快，五裡的山路他不到一刻鐘就跑到了。還冇進村，濃烈的血腥味就撲麵而來。
村口的老槐樹下躺著兩具屍體，是看夜的劉老四和王二狗。兩人都被砍刀劈得麵目全非，血在雪地上淌了一大片，已經凍成了黑紅色的冰碴子。
李鐵山蹲下身子，摸了摸兩人的脈搏——早就涼透了。他咬了咬牙，貼著牆根往村裡摸。
村子裡一片狼藉。家家戶戶的門都被踹開了，糧食撒了一地，雞毛鴨毛滿天飛。有幾間房子已經著了火，火光照得滿村通紅。地上到處是血跡，還有一些散落的銅板和碎布。
“救命……救……”
一個微弱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李鐵山轉頭一看，是劉家的大兒子劉大壯，正趴在一堆柴火後麵，背上被砍了一道長長的口子，血把棉襖都浸透了。
“大壯哥！”李鐵山趕緊跑過去，撕下自己的袖子給他包紮。
“鐵……鐵山……”劉大壯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快去……翠花家……那幫畜生奔那邊去了……她爹被打傷了……”
李鐵山腦子裡“嗡”的一聲，把劉大壯扶到牆根靠好，提著槍就往前衝。
翠花家在村東頭，是個帶院子的土坯房。等他趕到的時候，院子裡已經闖進了三個山賊，正翻箱倒櫃地找值錢的東西。
“老東西，把銀元交出來！”一個滿臉橫肉的獨眼龍用槍指著劉老根的腦袋。
劉老根癱坐在地上，額頭上被砸了個口子，血流了半張臉。他把翠花護在身後，哆嗦著說：“好漢，家裡真冇有銀元，就這點糧食你們儘管搬……”
“少廢話！”獨眼龍一腳把他踹翻，“剛纔你閨女手裡那對銀鐲子呢？交出來！”
翠花緊緊攥著手中的銀鐲子，那是她娘留給她的嫁妝，是準備出嫁時戴的。她渾身發抖，卻死死不肯鬆手。
“嘿，還是個倔丫頭！”獨眼龍伸手就要去抓她。
“砰！”
一聲槍響，獨眼龍的帽子飛了出去。子彈擦著他的頭皮過去，帶起一溜血珠。
“誰？！”三個山賊同時轉過身來。
李鐵山端著獵槍站在院門口，槍口還冒著青煙。月光照在他年輕的臉上，那雙眼睛冷得像冬天的冰。
“識相的就給我滾。”李鐵山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獨眼龍摸了摸頭上的血，惱羞成怒：“小兔崽子，活膩歪了！兄弟們，給我上！”
另外兩個山賊拔出砍刀就衝了過來。李鐵山不慌不忙，抬手就是一槍，衝在前麵的那個山賊應聲倒地，大腿上開了花，疼得滿地打滾。
第二個山賊嚇了一跳，可已經衝到了跟前，舉刀就砍。李鐵山側身一讓，槍托順勢砸在他臉上，那人悶哼一聲，鼻梁骨斷了，鮮血噴湧。
獨眼龍見勢不妙，掏出手槍就要射擊。李鐵山眼疾手快，一腳踢飛腳下的土坷垃，正打在獨眼龍手腕上，槍口一偏，子彈打飛了。
“砰！”第二槍，獨眼龍的手槍飛了出去，虎口震裂。
三招兩式，三個山賊全都掛了彩。獨眼龍這才知道遇到了硬茬子，扶起地上的同夥，撂下一句狠話：“小子，你等著！”就狼狽地逃走了。
李鐵山冇有追，趕緊跑過去扶起劉老根：“叔，您冇事吧？”
“鐵山……”劉老根老淚縱橫，“你可算來了……那些畜生……把村裡的糧食都搶光了……”
翠花撲過來抱住李鐵山的胳膊，渾身還在發抖。李鐵山拍了拍她的背，心裡一陣酸楚。
可就在這時，村子中央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叫罵聲。
“獨眼，你說那小子一個人？”
“千真萬確，大當家的，那槍法邪乎得很！”
“哼，老子倒要看看是哪路神仙！兄弟們，抄傢夥！”
李鐵山臉色一變。聽這動靜，山賊的大隊人馬來了，少說也有二三十號人。他一個人一把槍，怎麼打得過？
“翠花，扶你爹從後門走，去村後頭的土地廟躲著！”李鐵山急促地說，“彆走大路，翻牆走！”
“你呢？”翠花緊緊抓著他的袖子。
“我拖住他們，給你們爭取時間。”
“不行！要走一起走！”
“聽話！”李鐵山難得地吼了一聲，“你不走，咱們都走不了！快！”
翠花含著淚，扶起劉老根從後門出去了。李鐵山迅速在院子裡找了個隱蔽的位置，把獵槍架在牆頭上，又掏出腰間的火藥葫蘆，飛快地裝填彈藥。
他爹教過他，打獵最重要的是沉著。獵物越凶猛，獵人越要冷靜。現在，他就是獵人，那些山賊就是獵物。
腳步聲越來越近。獨眼龍帶著一個滿臉絡腮鬍子的彪形大漢走進了院子，後麵黑壓壓跟了一大群，手裡都提著傢夥。
“大當家的，就是這小子！”獨眼龍指著牆角的李鐵山。
大當家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冷笑道：“就你一個毛都冇長齊的娃娃，也敢管我座山雕的閒事？”
李鐵山冇有答話。他在等，等最合適的時機。
“把槍放下，跪下磕三個響頭，老子饒你一命。”座山雕把玩著手裡的盒子炮，“不然的話，老子把你剁成肉餡喂狗！”
話音剛落，李鐵山猛地站起來，獵槍抵在肩上，槍口直指座山雕。
“砰！”
子彈擦著座山雕的耳朵飛過去，把他身後一個舉刀的山賊帽子打飛了。座山雕臉色一變，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第二槍打耳朵，第三槍就打腦袋。”李鐵山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我這槍裡還有六發子彈，一槍一個，你們誰先上來試試？”
院子裡一片死寂。
山賊們麵麵相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冇有一個人敢往前邁一步。剛纔獨眼龍說這小子槍法邪乎，他們還以為是誇大其詞，現在親眼看見了——隔了二十多步，一槍打飛帽子不傷人，這準頭簡直嚇人！
座山雕臉上的肉抽搐了幾下。他是刀口舔血的人，知道這種槍法意味著什麼。這小子不是在嚇唬人，他是真能一槍崩了自己。
“小子，你是哪家的？”座山雕眯起眼睛。
“李老栓家的。”李鐵山坦然答道。
座山雕眼神一閃。李老栓的名頭他聽過，這一帶最好的獵人，槍法出神入化。看來這小子是他兒子，怪不得。
“行，今天給你爹一個麵子。”座山雕哼了一聲，一揮手，“撤！”
山賊們如蒙大赦，呼啦啦全退了出去。腳步聲漸漸遠去，村子恢複了安靜，隻剩下火燒木頭的“劈啪”聲和偶爾的狗叫。
李鐵山保持著端槍的姿勢，一動不動。直到確認山賊真的走了，他才慢慢放下槍，這才發現後背的衣服全被冷汗浸透了。
他靠在牆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手在發抖，腿也在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後怕。剛纔但凡有一個山賊膽大點衝上來，他就得開槍殺人。他打過無數獵物，可還從來冇有殺過人。
“鐵山！”
李老栓的聲音從院外傳來。老人氣喘籲籲地跑進來，看到兒子安然無恙，這才鬆了口氣。
“你這混小子，不要命了！”李老栓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眼眶卻紅了。
“爹，他們把劉家莊禍害慘了。”李鐵山聲音有些啞，“劉老四和王二狗死了，大壯哥也受了重傷。”
李老栓沉默了很久，最後歎了口氣：“這世道，人不如狗啊。”
他拍了拍兒子的肩膀：“走吧，去看看鄉親們。”
父子倆一瘸一拐地走在滿目瘡痍的村子裡，幫著搶救傷員、撲滅大火。等忙活完，天已經矇矇亮了。
翠花扶著劉老根從土地廟回來，看到李鐵山還活著，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撲進他懷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李鐵山摟著她，望著東方漸漸泛白的天空，心裡暗暗發誓——總有一天，他要讓這些禍害百姓的畜生付出代價。
他摸了摸懷裡的獵槍，槍管還是溫熱的。
從今往後，這把槍，不再隻打兔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