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山東南五裏,日軍守備隊司令部。
上杉大佐站在窗前,望著礦山方向衝天的火光,臉色鐵青。
他的身後,幾個參謀低著頭,大氣不敢出。
“八嘎!”
上杉一掌拍在桌上,“三百多個皇軍勇士,一千多皇協軍,對付幾個暴動的礦工,居然被打成這樣?!”
副官硬著頭皮開口:
“大佐閣下,那些礦工......他們有槍。”
“而且是那種從來沒見過的槍,射速極快,火力極猛。”
“我們的勇士根本來不及反應......”
“閉嘴!”
上杉打斷他,“有槍又怎樣?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
“傳令下去,調集所有能調動的部隊,天亮之前,必須把那些暴徒全部消滅!”
“可是大佐閣下,我們能動用的部隊已經不多了......”
“那就從別處調!從撫順城裏調!從周圍據點調!總之,我要看到那些暴徒的屍體!”
“哈伊!”
上杉轉過身,繼續望著礦山方向。
那衝天的火光,越來越亮。
他的心裏,突然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
撫順礦山,西露天礦。
朱勇站在一堆彈藥箱上,望著遠處。
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黎明即將到來。
但他的臉上,沒有絲毫喜悅。
因為這場勝利,隻是冰山一角。
李勣站在他身邊,手裏拿著一份從鬼子倉庫裏搜出來的地圖。
地圖上,密密麻麻標著幾十個礦點,有露天礦,有井下礦,有洗煤廠,有煉焦廠,有鐵路線,有碼頭......
“隊長,”
李勣指著地圖,“咱們現在站的這個地方,叫西露天礦,是撫順煤礦的七個主要礦區之一。”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劃了一個大圈:
“整個撫順煤礦,東西長十七公裏,南北寬四公裏,礦區總麵積超過六十平方公裏。”
“鬼子在這裏經營了十年,建了七座大型礦井,三座洗煤廠,兩座煉焦廠,還有鐵路專用線直通沈陽、大連。”
“每年產煤多少?”朱勇問。
李勣看了一眼資料:
“去年一年,鬼子從撫順挖走了八百萬噸煤。”
朱勇的瞳孔微微收縮。
八百萬噸。
他知道這是什麽概念。
一噸煤,可以煉三百公斤焦炭。
三百公斤焦炭,可以煉一噸鋼鐵。
一噸鋼鐵,可以造一千支步槍,或者十門迫擊炮,或者一輛坦克。
八百萬噸煤,就意味著——
兩百多萬噸鋼鐵!
無數支步槍,無數發子彈,無數顆炮彈。
而這些鋼鐵,這些武器,最終都會變成射向華夏人的子彈,刺向中國人的刺刀,炸向華夏人的炮彈。
“他媽的......”
朱勇咬著牙,從牙縫裏擠出這三個字。
李勣繼續說:
“而且,這隻是煤,撫順還有鐵礦,有森林,有糧食。”
“鬼子把這裏當成他們的以戰養戰基地,每年從這裏掠奪的資源,價值幾十億日元。”
“幾十億日元......”朱勇喃喃道。
他知道這筆錢意味著什麽。
意味著更多的軍艦,更多的飛機,更多的坦克,更多的槍炮。
意味著更長的戰爭,更多的死亡,更多的萬人坑。
“隊長,”
李勣看著他,“咱們現在占的這個西露天礦,隻是七個礦區裏的一個。”
“鬼子的主力,還在其他六個礦區。”
“他們有兵,有炮,有鐵路,可以隨時調兵過來。”
朱勇點點頭。
他明白李勣的意思。
這場仗,才剛剛開始。
鬼子絕不會善罷甘休。
他們會調集更多的兵力,發動更猛烈的進攻。
而他們這邊,隻有一百多個分身,三千多個剛從地獄裏爬出來的礦工。
“李勣,”
朱勇開口,“你估計,鬼子下一次進攻,什麽時候來?”
李勣想了想:
“最快今天下午,最晚明天早上。”
“他們會從撫順城裏調兵,從沈陽調兵,從周邊據點調兵。”
“總兵力,至少會有兩千人,甚至更多。”
朱勇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跳下彈藥箱,大步向礦工們走去。
那些礦工,正在打掃戰場。
他們把鬼子的屍體拖到一邊,把繳獲的武器彈藥分類碼放,把受傷的戰友抬到臨時搭建的醫療棚裏。
有人看見朱勇過來,停下了手裏的活。
一個,兩個,十個,一百個......
很快,三千多個礦工,全都停了下來,看著朱勇。
朱勇跳上一塊大石頭,掃視著那些黑壓壓的人群。
那些臉,有老的,有少的,有壯實的,有瘦弱的。
但每一張臉上,都刻著同樣的東西——苦難,仇恨,還有一絲剛剛燃起的希望。
“弟兄們,”
朱勇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的耳朵。
“咱們贏了這一仗,殺了三百多個鬼子,一千多個偽軍。”
“但你們知道嗎?這隻是開始。”
他指著遠處,指著那些看不見的礦區:
“那邊,還有六個礦區。”
“每個礦區,都有幾百個鬼子,幾千個偽軍。”
“他們很快就會打過來,他們會用槍,用炮,用毒氣,用一切手段,把咱們殺光,把咱們重新變迴奴隸。”
“你們怕嗎?”
沒有人迴答。
但朱勇看見,有些人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恐懼。
他繼續說:
“老子知道你們怕。”
“誰不怕死?老子也怕。”
“但老子更怕另一件事,怕咱們的子孫後代,永遠當鬼子的奴隸。”
“怕咱們的姐妹,永遠被鬼子糟蹋。”
他的聲音高了起來:
“你們看看那個坑!那個萬人坑!”
他指向遠處那個黑洞洞的大坑:
“那裏埋著多少人?三千?五千?一萬?老子不知道。”
“但老子知道,那裏埋著的,都是咱們的同胞!都是被鬼子活活打死、累死、餓死的兄弟姐妹!”
“他們死了,連個名字都沒有。”
“就那麽扔在坑裏,喂野狗,爛成白骨。”
“你們想不想,也變成那樣?”
“不想!”人群中,有人喊了出來。
“不想!”更多的人喊起來。
朱勇點點頭:
“那就跟著老子幹,跟他孃的小鬼子拚了!”
“老子有槍,有炮,有子彈。”
“老子教你們怎麽打仗,怎麽殺鬼子。”
“隻要你們肯學,肯幹,老子保證,讓你們每個人,都能親手殺幾個鬼子,給你們的親人報仇!”
他跳下大石頭,走到人群中,拍著一個個礦工的肩膀:
“你,叫什麽名字?”
“王大壯。”
“好,王大壯,跟老子幹不幹?”
“幹!”
“你呢?”
“李二狗。”
“李二狗,跟老子幹不幹?”
“幹!”
一個,一個,又一個。
三千多個礦工,匯聚成一道聲音。
“幹!幹死他孃的小鬼子!!”
每個人都在嘶聲怒吼,聲音直衝霄漢。
朱勇走迴大石頭前,再次跳上去:
“好!既然都願意幹,那老子現在就整編隊伍。”
“從今天起,咱們就是,撫順抗日義勇軍!”
“老子是團長!李勣是參謀長!”
“李存孝!”
“在!”
“你挑五百人,組成先鋒營,以後你就是咱們團最鋒利的刀,催鋒破堅,無往不利!”
“是!”
“李太白!”
“在!”
“你是二營營長,挑選精壯,準備戰鬥!”
“是!”
“李信!”
“在!”
“你組建炮營,繳獲的迫擊炮全部給你!”
李信敬了個禮。
朱勇指向李成梁:
“這是李成梁,預備隊隊長!剩下的人都是你的!”
李成梁點了點頭。
“現在,”
朱勇說,“開始選人!”
三個時辰,轉瞬即逝。
但這三個時辰裏,三千多個礦工,完成了從奴隸到戰士的轉變。
李存孝的先鋒營,最先挑人。
他站在人群前麵,像一頭擇人而噬的老虎,掃視著那些礦工。
“你,出來!你,出來!你,出來......”
他挑人,不問會不會打仗,不問有沒有經驗。他隻問一個問題:
“敢不敢跟老子衝在最前麵?”
敢的,留下。
不敢的,滾蛋。
五百人,很快挑齊了。
那些被選中的,一個個挺著胸膛,眼睛裏冒著光。
那些沒被選中的,一個個垂頭喪氣,恨不得再衝上去求李存孝把自己收下。
李太白的二營,挑人就不一樣了。
他讓每個人站出來,走幾步,轉個身,然後點點頭或搖搖頭。
他挑的是精壯,要的是眼力好,腿腳快,心思細。
五百人,也挑齊了。
李信的三營,是炮營。
他挑的都是技術兵,挑來挑去也隻找到了三百人。
剩下的,都歸李成梁的預備隊。
一千七百人,負責後勤,負責運輸,負責救護,負責——隨時準備頂上。
朱勇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切,心裏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三個時辰前,這些人還是奴隸。
三個時辰後,他們成了一支軍隊。
雖然還很稚嫩,雖然還很弱小,但他們的眼睛裏,有了光。
“團長,”
李勣走過來,“整編完畢。”
“先鋒營五百人,二營五百人,炮營三百人,團部直屬警衛連、火力連七百人,預備隊一千七百人,總共三千七百人。”
朱勇點點頭:“武器呢?”
李勣道:“先鋒營和二營,每人一支步槍,五十發子彈,四顆手榴彈。”
“炮營有八門迫擊炮,一百二十發炮彈。”
“預備隊暫時隻有大刀和鐵鎬,等繳獲了武器再裝備。”
朱勇想了想,說:
“從先鋒營和二營,各抽五十支三八步槍,給預備隊,不能讓他們赤手空拳。”
李勣點頭:
“是。”
朱勇又問:
“鬼子的援兵,到哪兒了?”
李勣的臉色凝重起來:
“偵查連傳來訊息。”
“撫順城裏的鬼子,出動了一個大隊,一千一百人,加上七百偽軍,正往這邊趕。”
“預計兩個小時後到達。”
朱勇的眉頭皺了起來。
一千一百鬼子,七百偽軍。
一千八百人。
而且,是正規軍。
他們有重機槍,有迫擊炮,有擲彈筒,有完整的戰術體係。
而他們這邊,三千七百人,而且都是剛學會開槍的礦工。
“團長,”
李勣說,“咱們得撤,不能硬拚。”
朱勇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搖搖頭:
“不能撤。”
李勣愣住了:
“為什麽?”
朱勇指著遠處那些礦工:
“你看看他們,他們好不容易有了希望,如果咱們撤了,士氣立馬跌入低穀。”
“到時候,他們都得死,一個都活不了。”
李勣急了:
“可是團長,硬拚的話,咱們也會死很多......”
“死也要拚。”
朱勇打斷他,“沒有一支隊伍,是不經曆鮮血就成為強軍的。”
“事急從權,讓他們在戰爭中熟悉戰爭,在戰爭中學會戰爭,能活下來的,就是精銳!”
李勣沉默了。
他知道朱勇說得對。
可他更知道,這一仗,兇多吉少。
“傳令下去,”
朱勇說,“準備戰鬥。讓李存孝帶先鋒營,頂在最前麵。”
“讓李太白帶二營,埋伏在兩翼。”
“讓李信把炮營架起來,等鬼子靠近了再打。”
“是!”
李勣跑出去傳令。
朱勇轉過身,望著遠處。
那裏,塵土飛揚。
鬼子,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