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漸深。
劉家坳山頂,夜風吹過那座巍峨的京觀,吹過那片血染的土地,血腥味隨著夜風飄散。
“大哥。”
白起走到李雲龍身邊,“積分還不夠,可朱勇那邊還能堅持嗎?”
李雲龍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朱勇。
李太白。
六個人,潛入關外,已經兩個多月了。
兩個多月,音信全無。
他開啟係統麵板,看著那串數字:
【當前擊殺積分:5120點。】
五千一百二十點。
距離一萬點,還差四千八百八十點。
如果不召喚其他分身,如果不在戰鬥中消耗積分,一萬點積分早就夠了。
可局勢危難,他不得不兌換分身和武器,導致他現在遲遲無法給朱勇和李太白幫助。
“朱勇......”
他喃喃道,“你們可要撐住......”
就在他準備通過意識聯係朱勇時,一道極其微弱的意念,從遙遠的東北方向傳來。
斷斷續續,若有若無,像是穿過千山萬水的迴音。
“大哥......遼東危急......”
李雲龍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閉上眼睛,集中全部意念,試圖接收那微弱的訊號。
“朱勇!朱勇!能聽見嗎?!”
訊號斷斷續續,時有時無,但勉強能辨認出幾個關鍵詞:
“......撫順......礦山......鬼子抓壯丁......被困......”
“......數萬民工......萬人坑......慘......”
“......需要武器......隻要有武器......就能暴動......席捲撫順......”
“......堅持不了多久......盡快......”
李雲龍的心,沉到了穀底。
他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把意念傳迴去:
“朱勇!李太白!聽著!我現在的積分隻有五千一百二十點,不夠兌換隨身空間!”
“你們再堅持半個月!半個月內,我一定想辦法幫你們弄到武器!”
“......半個月......”
“......好......我們......動員民工......準備......”
“......隨時......暴動......”
訊號越來越弱,最後徹底消失。
李雲龍睜開眼睛,臉色鐵青。
白起看著他:
“大哥,朱勇他們......”
“被困在撫順礦山了。”
李雲龍的聲音低沉,“鬼子抓壯丁,把他們也抓進去了。”
“現在在礦山裏,和幾萬民工在一起。”
常遇春湊過來:
“礦山?什麽礦山?”
“撫順煤礦。”
程昱緩緩開口,他的聲音平靜,但平靜中帶著刺骨的寒意,“那是東北最大的煤礦之一。”
“九一八之後,鬼子占了東北,把撫順變成了他們的‘以戰養戰’基地。”
“煤,鐵,木材,糧食——能搶的全部搶走。而挖煤的,都是咱們的同胞。”
他頓了頓,繼續道:
“大哥,撫順的萬人坑,不止一個。”
“那是用咱們同胞的血肉堆起來的,據我所知,光是撫順一地,就有三處大型萬人坑,最小的那個,埋了三千多人。”
“最大的那個,埋了三萬多。”
“三萬多......”
程昱點頭:
“三萬多,不是一次性殺的,是幾年時間,一天天,一夜夜,慢慢折磨死的。”
“累死的,餓死的,病死的,被打死的,被活埋的——都有。”
他的聲音,像冰刃一樣,一刀一刀割在每個人心上:
“在撫順礦山,鬼子把民工當成消耗品。”
“一條命,換十噸煤。”
“死了,就扔進坑裏,再抓一批來。”
“反正東北有的是人,抓不完。”
李雲龍的手,攥得咯咯響。
“萬人坑......”
他咬著牙,“又是萬人坑......”
楚雲飛在一旁聽著,臉色已經慘白:
“雲龍兄,這......這都是真的?”
李雲龍沒有迴答。
他隻是望著東北方向,望著那片被夜色籠罩的遙遠土地,一字一頓:
“朱勇,李太白,給老子撐住。”
“半個月,老子一定支援你!”
......
千裏之外,關外,撫順。
夜色同樣籠罩著這片被鐵蹄踐踏的土地。
但這裏的夜,比晉西北更加寒冷,更加黑暗,更加絕望。
撫順煤礦,西露天礦。
這是亞洲最大的露天煤礦,也是鬼子在東北最重要的能源基地之一。
每天有上萬名華夏民工被驅趕進礦坑,在刺刀和皮鞭下,用血肉之軀,從地下挖出成千上萬噸煤。
煤被運走,煉成鋼鐵,造出槍炮,再用來屠殺更多的中國人。
而民工們,則被榨幹最後一滴血汗,然後扔進萬人坑。
此刻,礦坑邊緣的一排低矮工棚裏,朱勇和李太白,還有其他幾個分身蜷縮在角落裏。
他們身上穿著破爛的工服,臉上糊滿了煤灰,和那些真正的民工沒什麽兩樣。
但他們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精光。
“太白,”
朱勇壓低聲音,“大哥迴信了。”
“半個月,讓咱們堅持半個月。”
李太白沒有說話。他隻是微微點頭,目光透過工棚的縫隙,望向外麵。
外麵,是一排排同樣低矮的工棚,密密麻麻,像豬圈一樣擠滿了人。
那些人,有老有少,有壯有弱,但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眼神空洞,像行屍走肉。
他們已經麻木了。
累死累活幹一天,隻能得到一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粥。
生病了沒人管,幹不動了就扔出去。
敢反抗的,當場打死,屍體掛在礦坑邊上示眾。
這就是撫順。
這就是鬼子口中的大東亞共榮圈。
李太白收迴目光,聲音低得像蚊子:
“隊長,這地方......比咱們想象的還慘。”
朱勇點點頭。
他的拳頭攥緊,又鬆開。
他來了兩天,已經看了太多。
他看見一個十二三歲的孩子,餓得皮包骨頭,偷吃了一塊發黴的窩頭,被監工的鬼子用皮鞭活活抽死。
屍體扔在工棚外麵,三天沒人收,最後被野狗啃得隻剩骨架。
他看見一個五十多歲的老漢,幹不動了,被監工拖出去,當著所有人的麵,用刺刀捅死。
捅完之後,鬼子還笑著對其他人說:
“這就是偷懶的下場。”
他看見一群鬼子喝醉了酒,闖進工棚,從人群裏隨便拖出幾個年輕的女人,按在地上......
那些女人哭喊、掙紮、求饒,換來的隻是更瘋狂的暴行。
事後,那幾個女人被拖出去,再也沒迴來。
他看見每天清晨,都會有一批屍體被抬出去,扔進礦坑旁邊的一個大坑裏。
那個坑,已經填滿了人。
一層屍體,一層土,再一層屍體,再一層土。
坑邊立著一塊木牌,上麵寫著三個字:
萬人坑。
那三個字,是用中文寫的。
是鬼子故意用中文寫的。
他們要告訴每一個華夏人:“敢反抗,你們就是這樣的下場。”
朱勇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太白,”
他說,“咱們得想辦法,動員民工。”
李太白點頭:“等大哥的武器到了,咱們就發動暴動。”
“這些民工,早就受夠了,隻要給他們槍,他們能把鬼子撕碎。”
朱勇睜開眼,望著黑暗中那些蜷縮的身影。
那些眼神空洞的人,此刻正在沉睡。
但他們不知道,有人正在為他們謀劃一場暴動。
有人正在千裏之外,準備用半個月的時間,湊齊武器,來救他們。
“兄弟們,”
朱勇喃喃道,“再忍半個月,半個月後,老子帶你們殺出去。”